結界升起，昏黃的路燈光芒被淡黃色的屏障折射，將這片位於教學樓側翼的空地渲染得如同古舊的鬥獸場。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因子，連帶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學生都屏住了呼吸。
一方是阿瓦隆的傳奇首席，手裏捏著一張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看著就很噁心的五彩斑斕的爛泥牌。
一方是時計塔出身的天才，操控著已經展現出絕對統治力的機械繫召喚獸。
“分析開始……目標：油漆怪。二階段，屬性：毒和土。預估威脅等級：D 。”
凱羅斯推了推鼻樑上那厚重的鏡片，鏡片後那雙總是帶著血絲的眼睛裏，無數的資料流正在瘋狂刷屏。
他並沒有像海因裡希那樣急著進攻，而是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在戰前進行著最後的校準。
“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讓沼沼怪發生了變異，但物質守恆定律是不會騙人的。”
凱羅斯冷靜地從口袋裏抽出兩張魔法卡，夾在指尖，“失去了硬度的泥土，換取了附著性與毒性。也就是說，你的物理防禦力下降了30%以上。”
“既然如此，那就速戰速決。”
“瞳齒輪！形態一·光束切割！”
嗡——！
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黃銅齒輪發出一聲嗡鳴，中心那枚充血的眼球猛地聚焦。
並沒有任何蓄力前搖，一道赤紅色的高能鐳射瞬間撕裂空氣，直指那坨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五彩爛泥。
速度之快，甚至在視網膜上留下了一道紅色的殘影。
“太慢了。”
法倫雙手插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油漆怪，光滑。”
“咕嘰~”
地上的油漆怪發出一聲懶洋洋的叫聲。
它那原本就像是還沒幹透的油畫顏料般的身體，表麵突然流過一道詭異的高光。
下一秒。
滋——！
那道足以熔穿鋼板的鐳射狠狠地轟擊在油漆怪的身上。
但預想中的貫穿畫麵並沒有出現。
那層五彩斑斕的表皮就像是最頂級的鏡麵，或者是塗滿了潤滑油的曲麵。
鐳射在接觸的一瞬間發生了極其誇張的折射。
紅色的光束像是打在了一塊頑皮的肥皂上，“呲溜”一下滑向了旁邊。
“轟！”
結界邊緣的一塊景觀石被折射的鐳射擊中，瞬間炸得粉碎。
而作為目標的油漆怪，除了表皮稍微有點發燙之外，連皮都沒破一點。
“嗯？”
凱羅斯的眉頭微皺，手中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滯，“鏡麵反射塗層？不對，是流體折射……根據視覺帶來的折射率計算，物理攻擊偏轉概率高達85%以上。”
“既然光束無效，那就用物理切割。”
凱羅斯沒有絲毫慌亂，反手甩出第一張魔法卡。
“魔法卡——【鐳射刃】！”
半空中的瞳齒輪突然發出一陣哢哢的機械咬合聲。
它原本渾圓的外輪廓瞬間解體，三個半月形的鋒利刀片從齒輪內部彈出，上麵附著著高頻振動的鐳射能量。
“分離模式！絞殺！”
瞳齒輪一分為三，中心的眼球懸浮在後方指揮，外圍的三個鐳射刀輪如同飛旋的血滴子，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左、右、上三個刁鑽的角度同時向油漆怪絞殺而去。
這就是機械繫召喚獸的恐怖之處——模組化攻擊。
這不僅是數值的碾壓，更是多執行緒操作的藝術。
“物理切割麼……”
法倫看著那三個高速逼近的刀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油漆怪，給這單調的世界……上點色。”
“技能——油漆濺射！”
“噗——！！！”
麵對那足以將岩石切成碎片的刀輪，油漆怪並沒有躲閃。
它那張裂開的大嘴猛地深吸一口氣，身體像個氣球一樣膨脹，隨後猛地噴發！
這可不是之前那種稀稀拉拉的泥漿。
這是一場色彩的暴雨！
紅的、綠的、紫的、黃的……無數種高飽和度的煉金油漆如同高壓水槍般噴湧而出，瞬間覆蓋了前方扇形區域內的所有空間。
那三個高速旋轉的刀輪首當其衝，瞬間被糊成了一團花花綠綠的廢鐵。
“滋滋滋……”
原本精密的鐳射刃發生器因為被粘稠的油漆堵塞，發出了過載的電流聲，光刃閃爍了兩下，竟然熄滅了！
不僅如此，那些油漆還帶著極強的粘性。
三個刀輪的轉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就像是陷進了膠水裏的蒼蠅。
“什麼？”
凱羅斯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錯愕。
他計算了傷害，計算了防禦，甚至計算了毒性腐蝕的速度。
但他唯獨沒算到……這玩意兒居然能通過物理堵塞的方式，讓精密儀器直接報廢！
未知的召喚獸，未知的能力。
“這就是所謂的‘色彩汙染’啊，凱羅斯同學。”
法倫看著那些變得遲鈍的刀輪，就像是在看一件剛完成的塗鴉作品，“對於你這種稍微有點灰塵都要擦半天眼鏡的強迫症來說，這種毫無美感的混色，應該很難受吧？”
“哼，雕蟲小技。”
凱羅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種看到混亂色彩產生的不適感。
“既然精密儀器會被乾擾，那就用重火力覆蓋。”
他再次甩出一張卡片，動作快得帶起殘影。
“魔法卡——【自走履帶】！”
“組合模式！坦克形態！”
半空中那些被油漆糊住的刀輪迅速飛回，在眼球下方哢哢重組。
一張厚重的、帶著尖刺的金屬履帶憑空生成，將整個瞳齒輪武裝成了一輛微型的重型坦克。
“還沒完！魔法卡——【空氣炮】！”
一根粗大的炮管從眼球上方伸出，對準了油漆怪。
“碾碎它！”
變成坦克的瞳齒輪轟隆隆地碾過地麵，履帶捲起煙塵，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發起了衝鋒。
同時，那門空氣炮開始蓄力，壓縮的空氣彈如同無形的重鎚，預判鎖死了油漆怪所有的閃避路線。
這一套連招行雲流水，充分展現了凱羅斯作為“超級大腦”的計算能力。
他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這就是機械繫的暴力美學嗎？”
圍觀的妮可緊張地盯著對戰場，“法倫！它衝過來了！那種重量，油漆怪會被壓成貼紙的！”
“別急。”
法倫看著那輛橫衝直撞的微型坦克，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他從腰間抽出一張卡片。
“凱羅斯，你知道坦克最怕什麼地形嗎？”
“魔法卡——【沼澤】！”
轟！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原本堅硬的石板路麵瞬間軟化，變成了黑褐色的泥潭。
正在高速衝鋒的瞳齒輪坦克，前輪猛地一沉，整個車身向前栽去。
“早就算到了！”
凱羅斯發出一聲冷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對付海因裡希的那一招，我已經建立了完整的應對模型！”
“魔法卡——【飛行翼】！啟動！”
就在坦克即將陷入泥沼的瞬間，兩對摺疊的金屬滑翔翼從齒輪兩側彈開。
尾部的噴射口噴出藍色的火焰，龐大的機械身軀竟然硬生生克服了地心引力，在距離泥沼隻有幾厘米的地方拉昇而起！
法倫吹了聲口哨。
“空對地打擊模式！這就是情報的差距！”
凱羅斯居高臨下似地看著法倫，就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你的【沼澤】戰術已經過時了！在絕對的製空權麵前，地麵單位隻能是活靶子！”
“魔法卡——【空投炸彈箱】！”
飛在半空的瞳齒輪腹部開啟，無數枚微型的黑色炸彈如同下餃子一般傾瀉而下。
地毯式轟炸！
在這狹小的結界內，這根本就是無差別的毀滅打擊。
“結束了，法倫·特裡斯。”
凱羅斯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結算畫麵。
然而。
即使是在這種滿天炸彈雨的絕境下，法倫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甚至，那抹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也更加……陰險。
“凱羅斯，你算得確實很準。”
法倫的手指夾住了那張一直扣在手中的紅色卡片。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的油漆怪……噴出來的不僅僅是顏料。”
“那是——煉金油漆啊。”
法倫將手中的卡片猛地甩向前方。
“魔法卡——【火焰車】！”
這張卡原本是模仿燃燒戰車的攻擊卡。
但法倫並沒有用它來攻擊天上的瞳齒輪。
他將目標鎖定在了……自己的油漆怪，以及那滿地五顏六色的油漆上！
轟——！！！
原本隻是作為載具的火焰車並沒有成型，而是化作了一團狂暴的烈焰，直接點燃了地上的油漆怪！
“什麼？！”
凱羅斯愣住了。
自殘？
不對！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那些之前被油漆怪噴灑得到處都是、甚至沾滿了整個戰場的彩色油漆，在接觸到明火的瞬間，發生了極其劇烈的化學反應。
煉金油漆的主要成分——揮發性溶劑、易燃樹脂、以及某種為了增加附著力而新增的魔力油脂。
這哪裏是戰場。
這分明就是一個露天的燃油庫！
“油漆怪特性——【色彩汙染】衍生效果：易燃易爆！”
法倫打了個響指，“藝術，就是爆炸。”
轟隆隆——！！！
原本的泥沼瞬間化作了一片火海。
衝天的火光並非普通的橘紅色，而是因為燃燒了各種顏料，呈現出一種詭異且絢爛的彩色火焰。
紫色的火、綠色的火、藍色的火……
那些從天而降的【空投炸彈箱】還沒落地，就被這股上升的高溫氣流引爆在半空。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些之前沾在瞳齒輪“鐳射刃”部件上的油漆！
雖然凱羅斯即使切換了形態，但那些粘稠的油漆並沒有完全脫落，而是被收進了機體內部。
此刻，高溫引燃了一切。
“警告！機體溫度過高！警告！內部起火！”
凱羅斯眼前的虛擬介麵瞬間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該死！怎麼會這樣！分離！快分離！”
凱羅斯瘋狂地大吼。
半空中的瞳齒輪冒著黑煙，原本完美的飛行姿態瞬間失控，像是一隻著了火的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想跑？”
法倫看著火海中那個在火焰中翻滾的身影。
此時的油漆怪，已經不再是一坨爛泥。
在火焰的包裹下，它變成了一個燃燒著的、五彩斑斕的巨大火球。
它並沒有因為火焰而受傷，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升華，興奮地在火海中跳動。
“油漆怪！融入色彩！”
這是一個隱身技能。
但在這種滿是彩色火焰的環境裏，它不僅是隱身，更是與環境融為一體。
瞳齒輪的感測器徹底失效了。
熱成像？全是高溫。
光學捕捉？全是亂七八糟的顏色。
他失去了目標。
“就在這裏哦。”
法倫的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
“滾動！”
轟隆隆！
火海之中，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彩色球體，藉助著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以及【沼澤】被烤乾後形成的硬化斜坡，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彈射而起！
目標——半空中那個正在冒煙的眼球！
“鋼盾！防禦！！”
凱羅斯絕望地甩出了最後一張底牌。
一麵厚重的金屬盾牌在瞳齒輪前方展開。
但在那顆裹挾著煉金烈焰、並且觸發了【油漆濺射】那“100%元素附著”特性的火球麵前，物理防禦顯得如此蒼白。
“砰！！！”
火球重重地撞擊在鋼盾上。
沒有彈開。
而是——黏住了！
就像是一塊燃燒的口香糖死死地粘在了盾牌上。
緊接著，高溫迅速傳導。
鋼鐵變紅、軟化。
而油漆怪那軟體動物般的身體，順著盾牌的縫隙，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銀一樣，鑽進了瞳齒輪最脆弱的核心區域。
那裏是眼球的神經連線處。
“咕嘰~（走你！）”
“滋啦——”
瞳齒輪發出最後一聲悲鳴，中心的紅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那個不可一世的機械造物，化作一團冒著黑煙的廢鐵，重重地摔進了下方的爛泥火海之中。
勝負已分。
火焰漸漸熄滅，隻留下一地焦黑與斑斕交錯的痕跡，像是一幅瘋狂的現代派畫作。
油漆怪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它現在的樣子有點滑稽，身上黑一塊彩一塊的，頭頂還冒著煙，但它顯然很開心，正努力地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試圖在法倫腿上蹭點灰。
“做得好。”
法倫並沒有嫌棄它臟，伸手拍了拍它那Q彈的腦門，然後將其收回靈柩珠。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跪倒在地上、雙手還在顫抖的凱羅斯。
這位時計塔的天才，此刻眼鏡已經歪到了一邊，頭髮淩亂，眼神獃滯地看著地上那堆廢鐵，嘴裏還在不停地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易燃性油漆……空氣對流……熱傳導效率……我為什麼會漏算了化學反應……”
法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承讓了，凱羅斯同學。”
法倫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勝利者姿態，“雖然你的計算很完美，但戰場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的公式。”
“看來你習慣打的是有準備的情報戰，但是麵對情報不足的時候，你似乎缺乏了一點應對的......”法倫頓了頓，“隨機應變？”
凱羅斯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知慾。
他猛地抓住法倫的手，甚至忘了給糖果，而是急切地問道：
“沼沼怪進化的配方是什麼？！剛才那個火焰的溫度瞬間突破了800度，這絕對不是普通煉金材料能做到的！你是怎麼控製它不燒傷召喚獸本身的？那個‘融入色彩’的技能原理是不是光學迷彩的變種？！”
“……”
法倫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這傢夥，還真是個純粹的技術宅啊。
“先把糖果結了。”法倫勾了勾手指。
凱羅斯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己口袋裏所有的糖果——甚至包括他同夥的那一份，全部掏了出來，塞進法倫手裏。
“都給你！告訴我原理！”
法倫掂了掂手裏沉甸甸的袋子，至少有三十顆。
法倫想了想，從其中取出了十顆還給了凱羅斯。
“這種事，你還是找梅林院長瞭解清楚吧~交易愉快。”
法倫拍了拍凱羅斯的肩膀。
“法倫！太帥了！”
妮可歡呼著沖了過來，雖然剛才那場火把她的劉海燎焦了一點點，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興奮，“那個大眼珠子直接被燒短路了！這就是藝術嗎！”
“算是吧。”
法倫看著周圍那些原本被堵住、現在一臉敬畏地看著他的學生們，整理了一下衣領，把五顆糖果塞到妮可手裏。
路障清除了。
錢包也鼓了。
“給你搶回來啦。”
法倫看了一眼手環上的倒計時。
距離梅林說的“毒圈”重新整理，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而他的手裏，已經握住了通往決賽圈的門票。
“接下來，該去會會那位‘冰雪女王’蘇珊夫人了。”
法倫的目光投向圖書館的方向。
那裏，正散發著凜冽的寒氣，等待著挑戰者的降臨。
而此刻的法倫，就像是一個手持火把的縱火犯，正滿懷期待地走向那座冰封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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