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那種震撼的餘韻並未隨著人群的散去而消散,反而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炸彈,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所謂的後續工作安排,在那一句“我是傳奇”的重磅炸彈麵前,都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原本冗長會議,硬生生在一個小時內就草草收場。
午餐是在卡美洛公館的私人餐廳裡進行的。
雖然菜色豐盛,但眾人的心思顯然不在食物上。
“老闆,您今天那一手簡直絕了!”梅斯基一邊切著牛排,一邊那張抹了蜜的嘴就開始了日常輸出,“您是沒看到那幾個刺頭的表情,特彆是那個修爾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嘖嘖,傳奇啊,這訊息傳出去,咱們圓桌會的門檻估計得被人踩爛。”
“門檻踩爛倒是其次。”
坐在對麵的萊妮絲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那雙精明的眼中閃爍著算盤珠子撥動的光芒,“我在想,能不能趁著這波熱度,重新設計一下我們那款《決戰阿瓦隆》的宣傳海報?比如加上‘傳奇召喚師親曆推薦’或者‘連傳奇都愛玩的策略遊戲’這樣的標語?銷量絕對能翻番。”
法倫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剛想說話,一直安靜吃飯的瑟琳娜卻淡淡地開口了。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這位冰山副會長將餐具整齊地擺好,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早在千草城麵對半步傳奇的屍匠時,他就已經展現出了這種壓倒性的力量。比起那個時候,今天這隻不過是小場麵罷了。”
梅斯基和萊妮絲對視一眼,紛紛閉嘴。
也是,對於親曆過那場死裡逃生的人來說,這確實不算什麼。
午飯過後,法倫和千代便一頭紮進了會長辦公室。
雖然在會議上表現得雲淡風輕,但作為組織的一把手,積壓了兩周的公務簡直多得令人發指。
檔案堆得像座小山,隻能聽見鋼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這份關於後勤物資的審批,金額有點問題,打回去重做。”
“這一份又是投訴維恩在任務中破壞公物的?問題是維恩也不算我們這一塊管的吧?轉交給執行部吧。”
一直忙到下午三點,陽光斜斜地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辦公桌上,法倫才簽完了手頭最後一份報告。
他放下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法倫頭也沒抬地說道。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抱著檔案的乾事,而是一個頂著一頭亂糟糟橙色頭發的高大身影。
是維恩。
但今天的維恩,完全沒了往日那股像金毛一樣精力過剩的勁頭。
他耷拉著腦袋,眼底青黑,整個人像是一株霜打的茄子,透著一股由內而外的喪氣。
他站在門口,看到法倫桌上那還沒來得及撤下去的檔案堆,有些侷促地撓了撓後腦勺,腳步躊躇:“呃……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你要是很忙的話,我晚點再……”
法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在維恩那張寫滿心事的臉上掃過。
雖然維恩名義上也是圓桌會的一員,但他被內金德曼直接招進了執行部特彆行動組,嚴格來說,他和法倫是平級的同事,平時也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少會露出這種小心翼翼的表情。
肯定出事了。
法倫轉頭,與正在整理檔案的千代交換了一個眼神。
千代心領神會,放下手中的活計,輕聲說道:“正好也累了,我去準備一些茶點。”
“沒事,進來吧。”法倫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這裡太悶了,我們也剛忙完,去隔壁會客室坐坐。”
……
隔壁的會客室裡,千代端上了熱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後,便貼心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兩個男人。
維恩捧著熱茶,那是他喜歡的紅茶,但他卻一口沒動,隻是呆呆地看著杯子裡升騰的熱氣,眼神有些發直。
“聽說你今天在會上震懾全場了?”
過了良久,維恩才悶悶地開口,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羨慕你啊,法倫。無論麵對多少敵人,無論是什麼樣的絕境,你好像總是那麼冷靜,那麼……強大。”
“那是裝的。”法倫靠在沙發上,隨手拿起一塊餅乾,“要是腿軟被人看出來,以後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看著維恩,語氣隨意卻直擊要害:“說吧,找我什麼事?如果是為了破壞公物的賠償單,我可以幫你簽個字。”
“不是這種事……”
維恩苦笑了一聲,他放下茶杯,雙手插進頭發裡,痛苦地揪著,“是……我又失控了。”
法倫的動作微微一頓。
“前兩天那個任務,情報說是疑似深淵信徒的據點。”維恩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可怕的畫麵,“一開始還好,但是當我們衝進去,看到那些家夥在用活人做祭祀的時候……”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維恩抬起頭,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充滿了恐懼與自我厭惡。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據點已經被我夷為平地了。那些信徒……被我撕成了碎片。不隻是他們,連跟我一起行動的兩個執行部的新人,也被我打斷了肋骨。”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法倫。”
維恩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之前剛剛覺醒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嚴重,但是隨著不斷地使用這種力量,到了現在,隻要一旦見血,或者情緒稍微激動一點,我就控製不住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個惡魔在我的腦子裡尖叫,讓我殺光眼前所有活著的東西。”
法倫沉默地聽著。
這個問題,早在維恩剛覺醒那種特殊的能力時,他們就曾探討過。
維恩的力量源泉很詭異,不同於一般的魔力,它帶有強烈的掠奪性和嗜血性。
但學院的老師知道之後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反而是把他直接吸入了執行部,讓他處理很多對人的任務。
“我一直想成為一名騎士。”
維恩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沙啞,“我想像傳說中的騎士王那樣,守護弱小,秉持正義。但是……現實卻給了我這種力量。”
“嗜血、狂暴、甚至還能通過傷害彆人來恢複自己……這哪裡是騎士?這分明就是惡魔!是怪物!”
“法倫,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配待在執行部?我是不是遲早有一天,會變成那些我們要獵殺的深淵怪物?”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維恩的痛苦是真實的。
這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在麵對自身殘酷天賦時的掙紮與崩塌。
他擁有著最光明的理想,卻背負著最黑暗的力量。
原著遊戲裡的維恩也是這樣,但那個更加沉默寡言的狂戰士從來不會表露出這種糾結的情緒,或許是因為那個時間線的他早就經曆過了最絕望的時候。
而這個世界的維恩沒有,很多苦痛的經曆,因為法倫的出現被逆轉了。
某種程度上說,現在維恩的困擾,也有法倫的原因。
法倫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餅乾。
“維恩。”
法倫開口了,聲音平靜。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討論的,力量有善惡之分嗎?”
維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法倫並沒有給他機會。
“我在千草城的時候,見過把救人的煉金術用來製造屍生人的瘋子,也見過用最陰毒的毒藥去救人的醫生。”
“用劍殺人的騎士,和用爪子撕碎敵人的惡魔,在保護身後的平民時,有什麼區彆嗎?”
“可是我傷了同伴!”維恩激動地反駁,“我控製不住它!”
“那就去控製它,而不是被它控製。”
法倫伸出手,指了指維恩的心臟,“你之所以失控,是因為你在抗拒它,你在害怕它。你把它當成了一個寄生在你體內的怪物,而不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你渴望成為騎士,但誰規定騎士隻能用聖光和鮮花去戰鬥?”
法倫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你的力量是惡魔,那就做個駕馭惡魔的騎士好了。”
“至於控製的方法……”
“來吧,我們到地下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