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貫穿了整個千草城的白光。
當那道耀眼到極致的光芒逐漸收斂，a區實驗室內隻剩下了急促的呼吸聲和儀器過載後的焦糊味。
法倫緩緩從手術台上坐起。
隨著他的動作，他那**的上半身上，原本蒼白的麵板下此刻正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輝。
那些光輝如同有生命的圖騰，沿著新生的魔力迴路遊走，每一次呼吸，都在麵板表麵浮現出繁複的紋路，隨即又緩緩隱沒。
不僅是通了。
法倫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不再是“溪流”，而是如同汞漿般沉重、浩瀚且充滿爆發力的魔力。
這是質變。
如果說之前的魔力是水，現在的魔力就是火藥。
“吼——！！！”
一聲不甘的咆哮打破了實驗室的死寂。
大門早已破碎，那頭渾身散發著死氣、並未受到逆轉術式直接影響的半步傳奇怪物——【腐敗君王】，正揮舞著白骨巨斧，試圖衝進來碾碎這一切。
瑟琳娜和歐成此時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陰影以此落下。
“安靜。”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法倫赤腳踩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地麵上，沒有看那頭怪物，隻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嗡——”
銀色的流體金屬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漆黑如墨、流淌著赤金銘文的物質從掌心湧出。
一把通體漆黑卻銘刻著金色神紋的左輪手槍，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無名之槍·赤金形態】。
法倫沒有瞄準，隻是隨手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輕響，甚至還沒有開香檳的聲音大。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火光。
那顆子彈在出膛的瞬間就消失了，再次出現時，已經印在了腐敗君王的胸口。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頭連星騎士都無法破防的恐怖怪物，在接觸到子彈的一瞬間，胸口處並沒有出現彈孔，而是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的黑色空洞。
那裡的血肉、骨骼、甚至連同空間本身，都在瞬間……湮滅了。
“吼……？”
腐敗君王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腔，隨後，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沙堆般崩塌，化作了一地毫無生機的灰燼。
一槍，秒殺半步傳奇。
傳奇的門檻，在這一刻，被法倫一腳踢開。
……
“嘩啦……”
培養艙破碎的聲音傳來。
珊迪渾身濕透，無力地從那個巨大的玻璃罐中跌落。
她身上的導管已經全部脫落，蒼白的麵板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開始恢複血色。
她艱難地撐起身體，濕漉漉的長發遮住了臉龐，但當她抬起頭時，那雙異色的瞳孔中，不再有渾濁與痛苦。
“啪、啪、啪。”
一陣孤零零的掌聲從陰影中傳來。
“精彩，真是精彩。”
一個佝僂著背、穿著一身油膩黑袍的中年男人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他長得很普通，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但身上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屍匠。
這個一直躲在幕後，將千草城變成人間煉獄的罪魁禍首，終於現身了。
“鬼醫，你作弊。”
屍匠指著鬼醫，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這是煉金術的對決！你居然利用外在的力量，利用那個小子的特殊體質……這根本就不公平！我的作品纔是完美的！是被你毀了！”
“公平？”
鬼醫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他，隨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隨手扔在了地上。
咣當。
那是一個黑鐵箱子。
正是戈斯塔拚死運送進來的那個。
法倫眼神一凝，沒想到這東西最後竟然落到了鬼醫手裡。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鬼醫冷笑一聲，抬手一揮。
一股淡綠色的生命能量彙聚在箱子上。
原本散發著深淵紅光、如同活物般的箱子，在這股能量的衝刷下，竟然發出了淒厲的尖嘯，隨後那股深淵氣息如同冰雪消融，徹底消散，隻剩下一個普普通通的鐵皮盒子。
“不可能！！”
屍匠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深淵之種……怎麼可能被淨化？！”
“白癡。”鬼醫滿臉嘲諷，稚嫩的臉上儘是屬於天才的傲慢，“我的【生命大回環】術式早就完成了。現在，整個千草城的死氣都已經變成了生命力。你想跟我鬥？”
“你花了十年研究怎麼殺人，老夫花了十年研究怎麼救人。”
鬼醫攤了攤手，“可能這就是蠢材與天才的差彆吧？”
屍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心血，他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不……我不信！我要殺了你們！”
屍匠怒吼一聲，轉身就想發動傳送卷軸逃跑。
然而，一陣風吹過。
【呼吸法·亂序】。
法倫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屍匠身後，沒有任何廢話，右腿如戰斧般劈下！
“哢嚓！”
那是雙腿骨骼粉碎的聲音。
“啊啊啊！”
屍匠慘叫著跪倒在地。
法倫麵無表情地抓住他的頭發，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一路拖到了珊迪麵前。
“你的噩夢。”
法倫鬆開手，將一把手術刀踢到了珊迪手邊。
“現在，親手醒過來。”
珊迪渾身顫抖著，她看著腳下這個毀了她家鄉、折磨了她數年的惡魔。
淚水混合著發絲上的水珠滴落。
她撿起手術刀，雙手握緊。
屍匠驚恐地抬起頭：“不……彆殺我！可以談！我們都可以談！給我時間！我可以複活你們村子的人！你的父母！我可以的！”
“噗嗤！”
刀鋒入肉。
珊迪沒有任何猶豫，將手術刀狠狠地刺入了屍匠的心臟。
“這一刀，是為了我的父母。”
拔出，再刺。
“這一刀，是為了全村人。”
再拔，再刺。
“這一刀……是為了這座城。”
鮮血濺滿了珊迪的臉龐，她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血泊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
一切塵埃落定。
實驗室的警報聲停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歡呼聲，那是重獲新生的千草城居民。
瑟琳娜和歐成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看著滿目瘡痍的實驗室，神色複雜。
法倫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走到了實驗室的角落，那堵曾經擋住了毒霧的彩色膠質牆壁，此刻已經乾涸、碎裂，變成了一地斑駁的色塊。
在那堆乾涸的膠質中間，躺著一副滿是裂痕的圓框眼鏡。
沒有屍體，沒有遺言。
那個總是把“大波”掛在嘴邊，膽小、貪財、卻在最後時刻選擇成為英雄的庸醫，甚至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法倫彎下腰，撿起了那副眼鏡。
鏡片碎了，映照出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鬼醫走了過來，她看著地上的痕跡，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摘下了那頂滑稽的蕾絲帽，對著那個角落，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小子……”
鬼醫的聲音不再尖銳，帶著一絲難得的敬意，“是個真正的醫生。”
法倫沒有回應。
他將眼鏡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口袋裡。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媽的！”
罕見的，法倫罵了一句臟話。
“我就說你這家夥熬不住……非要逞什麼英雄……”
沒有人說話。
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隻有無聲的告彆。
……
三天後，千草城。
魔力潮汐如潮水般退去，籠罩城市的紫色結界消散無蹤。
久違的陽光灑在街道上，那些曾經身上長滿灰斑、等死的病人們，發現自己身上的病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健康與活力。
沒人知道是誰救了他們，隻知道那晚有一道白光，照亮了整座城市。
城主府內。
法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看著眼前這位坐在高位上、正百無聊賴地修著指甲的“小女孩”。
“所以，你就是千草城的副城主？”法倫一臉無語。
“掛名的，掛名的。”鬼醫忒裡斯佩羅擺了擺手，“正牌城主那個肌肉男去魔窟入口堵門了，不然你以為這麼大動靜，深淵那邊為什麼沒派更多人過來？還不是被那個暴力狂給攔住了。”
法倫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場博弈的層級，遠比他看到的要高。
“行了，彆廢話了。”鬼醫跳下椅子，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扔給法倫，“這是【生命大回環】的術式解析，算是我送給你的謝禮。雖然這玩意兒現在的成功率還低得可憐，但隻要那個珊迪丫頭配合我繼續實驗……哼哼，以後深淵汙染這玩意兒，在老夫麵前就是個笑話！”
“老夫！註定了名留青史！讓那獨眼龍給老夫送點賀禮來，老夫可以考慮與你們合作合作。”
法倫點了點頭，他知道淨化深淵汙染意味著什麼。
“不過，為什麼城裡變異的屍生人不多......但是城外？”法倫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城裡出現病症的人不少，但是實際上變成了屍生人的家夥卻不多，起碼城裡的秩序還是維護住的。
“往外跑的家夥沒辦法。”鬼醫聳了聳肩，一副嫌他們蠢的樣子，“都是些自作聰明的家夥，乖乖留在城內就好了。”
“所以如果最後不是我的話......”
“彆把你看的那麼重要了，你不過就是個中介節點，沒有你，我找適應性強一點的人類來說也是一樣的，不過就是犧牲多幾個人的事情。”鬼醫擺了擺手。
事已至此，法倫算是明白了事情發生了原貌。
因為魔力潮汐的影響，為了防止魔窟的魔物跑到地上作亂，作為千草城的城主去了鎮守魔窟入口，而作為副城主的鬼醫則是在地麵維持秩序。
也恰巧是因為魔力潮汐的影響，讓地麵上的魔力泛濫，提供了天然的實驗環境，這時，作為同時銜尾蛇一員的屍匠找到了這裡，因為他手上抓到了曾經的抗體（珊迪），所以他邀請鬼醫進行一場對決！
智慧的對決，賭注就是千草城人的命。
作為自詡大陸第一煉金術士的鬼醫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而那個深淵箱子也不過是鬼醫買過來作為驗證自己實驗成果的道具罷了。
而珊迪就是屍匠出的題，所以珊迪才會放在了鬼醫的實驗室之中。
在法倫到來之前，鬼醫已經有了逆轉術式的籌碼了，但是需要將全城的能量導進來再釋放出去，需要一個中轉站。
一個載體媒介，而法倫，就是這個載體媒介。
“珊迪學姐她……”法倫看向門外。
珊迪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狀態已經穩定了很多。
她決定留下來，配合鬼醫進行後續的研究，也為了贖罪——儘管那並不是她的錯。
“走吧。”
瑟琳娜和歐成已經站在了傳送法陣前。
法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和鬼醫爭論藥劑配比的珊迪，視線轉移到了角落的陰影之中。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眼鏡，嘴角輕輕勾起。
“回去了。”
隨著傳送陣的光芒亮起，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
等到三人已經消失了之後，珊迪離開了，鬼醫才轉過身來，看向角落的陰影之中。
“不打個招呼嗎？”鬼醫幽幽地說道。
陰影就彷彿有生命一樣，慢慢地滑落，滑到了地麵之上，隨後又慢慢凝結成了一個果凍人。
“大師，彆說笑了，我這個鬼樣子怎麼打招呼呢？他們可是承擔著拯救世界的正義的夥伴啊......”果凍人的聲音有些失真，不認真聽的話，就像是泡泡破裂的聲音。
鬼醫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你不會以為那個小鬼不知道吧？他的眼睛可不一般，應該是早就發現你了，你偷聽的時候沒注意到，他從頭到尾都沒提到你嗎？”
果凍人就像是愣在原地了一樣，不斷地傳出泡泡破裂的聲音。
隨後果凍滑行到了鬼醫的身前。
“大師！你一定有辦法的吧！”
鬼醫摸了摸下巴：“我確實沒研究過史萊姆人，不知道生命能量對你做了些什麼，不過不要擔心，我們的時間多得很......”
托德突然覺得，找這個瘋子可能並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