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劇烈的撞擊讓天翅蟲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傾斜。
貨箱綁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崩斷聲,狂風呼嘯著灌入耳膜。
這就是雲端之上的法則——弱肉強食。
“敵襲!是‘黑羽禿鷲’盜匪團!全員戰鬥!”
最前方的鐵狼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怒吼,他抽出雙劍,試圖穩住身形。
然而,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法倫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按理說,戈斯塔這支傭兵團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對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麵對這種突襲,第一反應應該是結陣防禦,利用天翅蟲的機動性擺脫糾纏。
但現在……
“我的……都是我的……”
身為隊長的戈斯塔,此刻竟然對外界的混亂置若罔聞。
他死死地抱著那個黑鐵箱子,臉頰在冰冷的金屬上蹭來蹭去,眼神迷離而狂熱,彷彿那不是貨物,而是他新婚的妻子。
前方的鐵狼雖然拔出了劍,但動作卻像是生鏽的齒輪。
那個叫薔薇的女戰士更是離譜,她揮舞著巨大的斬馬刀,卻不是砍向敵人,而是在對著空氣胡亂劈砍,嘴裡還唸叨著什麼“彆過來……好多蛇……”
“這是在乾啥?全員中招了麼……”
法倫眼神一凜。
那個箱子裡的東西,正在高空稀薄的氧氣和緊張的氛圍下,加速侵蝕著眾人的精神防線。
除了那個此時隻顧著尖叫的托德,以及擁有【真理之眼】和【九黎心臟】雙重庇護的法倫自己,其他人都已經處於半瘋癲的狀態。
“哢啦!”
帶著倒鉤的鎖鏈死死扣住了法倫所在的這隻天翅蟲的甲殼,兩名身穿皮翼裝、麵目猙獰的劫匪順著鎖鏈滑了下來,獰笑著落在了貨物堆上。
“嘿嘿,這隻肥羊上居然隻有兩個軟腳蝦!”
劫匪舔了舔刀刃,一步步逼近。
“啊啊啊!彆過來!彆殺我!我是醫生!我有錢……啊不,我沒錢!我也沒肉!”
托德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頭,發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隻被匆忙召喚出來的巨大藍色史萊姆“大波”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瑟瑟發抖地變成了一灘藍色的果凍餅。
眼看明晃晃的彎刀就要落下。
一直坐在陰影裡、看似被嚇得動彈不得的法倫,忽然動了。
他並沒有暴起殺人,而是極其隱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托德的腳踝,手指猛地用力一捏!
“嘶——!”
劇痛讓托德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個清晰的聲音,如同電流般直接鑽進了他的耳朵:
“不想死就閉嘴。聽我說,我說一句,你喊一句。彆猶豫,彆過腦子!”
托德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想回頭,腳踝卻再次被狠狠一捏。
“看前麵!喊!”
法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波!正前方三米,形態變換——【橡膠牆】!”
極度的恐懼讓托德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幾乎是本能地複讀了法倫的指令:
“大波!!正前方三米!變……變那個橡膠牆!!!”
“波——!”
原本瑟瑟發抖的巨大史萊姆彷彿接收到了某種指令,在那一瞬間,它體內的【韌性膠質】被完全啟用。
隻見那一灘藍色的果凍猛地彈起,在空中瞬間拉寬、變扁,像是一張巨大的藍色蹦床,死死地擋在了兩名劫匪的麵前!
“什麼鬼東西?!”
劫匪收勢不及,手中的彎刀狠狠地砍在了那藍色的膠質上。
並沒有預想中切入肉體的聲音。
彎刀砍在史萊姆身上,就像是砍在了一塊超級強力的橡膠輪胎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刀柄傳回,震得兩名劫匪虎口崩裂!
“崩!”
史萊姆猛地回彈!
兩名劫匪連人帶刀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彈性給崩飛了出去,慘叫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地墜向了下方的雲海。
“臥槽?!這也行?!”
托德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連害怕都忘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更多的劫匪順著鎖鏈爬了上來,危機遠未解除。
“彆發呆!繼續!”
法倫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語速更快,更加冷冽。
他坐在貨物堆的陰影中,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雖然失去了魔力,但他的戰鬥意識依舊是那個能單挑半步傳奇的怪物。
在他的眼中,每一個敵人的軌跡、風速的影響、史萊姆的效能,都化作了精確的資料。
“左轉三十度,【粘液噴射】,封住左邊那個的眼睛!”
“左……左轉三十度!大波!吐口水!噴他眼睛!”托德手舞足蹈地大喊。
“波!噗——!”
一大團粘稠的藍色液體精準地糊在了左側劫匪的臉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眼睛亂砍,直接從蟲背上滑了下去。
“收縮核心,向下跳壓!把右邊那個撞下去!”
“大波!跳起來!一屁股坐死右邊那個!”托德喊得破了音,卻莫名地感到了一股熱血沸騰。
巨大的史萊姆瞬間縮成一個實心圓球,借著彈力高高躍起,像是一顆藍色的炮彈,狠狠地砸在了右邊那個剛爬上來的劫匪胸口。
“噗!”劫匪噴出一口鮮血,直接被砸飛。
“包裹!吞噬!把它手裡的弩箭吐出來射向後麵!”
“吃了他!不對!搶他的弩!射死後麵的!”
在外人看來,此刻的托德簡直就像是被戰神附體。
那個唯唯諾諾的庸醫,此刻正站在搖晃的貨物頂端,頭發亂舞,眼鏡歪斜,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各種精準的戰術指令。
而那隻巨大的藍色史萊姆在他的“指揮”下,化身為史上最靈活的胖子。
它時而變成盾牌,時而變成流星錘,甚至做出了類似格鬥技的動作,將那些凶悍的劫匪一個個清理出局。
“這……這就是藍色精英的實力嗎?!”
不遠處,原本精神恍惚的薔薇被這邊的動靜驚醒了一瞬,看著那個大殺四方的藍色身影,眼中滿是震撼。
然而,危機並沒有完全解除。
“糟了!”
法倫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看向最前方的領航蟲。
在那裡,主力輸出“鐵狼”正陷入絕境。
因為精神恍惚,他的動作破綻百出,對於疾風狼的指揮也是問題頻出,現在已經被三隻騎著怪鳥的劫匪團團圍住。
其中一隻禿鷲借著俯衝的極速,利爪已經逼近了鐵狼毫無防備的喉嚨!
如果鐵狼死了,這支隊伍的防線就徹底崩了,誰也彆想活著到千草城。
必須救他!
可是距離太遠了,哪怕是史萊姆的彈跳力也夠不著。
法倫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計算出了唯一的解法。
他在托德的腳踝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這一把甚至用上了幾分暗勁。
“啊!疼疼疼!”
“彆管疼!聽著!這是最後一次!”
法倫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
“讓大波分裂出一塊子體!不用太大,拳頭大小就行!扔過去!坐標兩點鐘方向,力度最大!當做炮彈打!”
托德雖然不懂什麼叫坐標,但他聽懂了“扔過去”和“力度最大”。
他看著遠處命懸一線的鐵狼,心中那股作為男人的血性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大波!!!把你身上的肉!給我切一塊下來!扔過去!救人啊!!!”
“波——!!!”
巨型史萊姆發出一聲咆哮,身體猛地一顫,分離出一團藍色的高密度膠質。
緊接著,它那巨大的身體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猛地將那團膠質彈射了出去!
“嗖——!”
藍色的流星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在那隻禿鷲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鐵狼喉嚨的千鈞一發之際——
“砰!”
精準命中!
那團膠質像是一發重炮,直接砸在了禿鷲的側臉上,將那隻凶猛的怪鳥連同背上的劫匪一起砸得橫飛了出去!
不僅如此,膠質在撞擊後瞬間炸開,化作一張巨大的粘性蛛網,將鐵狼和他身後的兩名劫匪也一並罩住,形成了一道臨時的緩衝屏障。
“什麼?!”
鐵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猛地回頭,看向後方。
隻見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庸醫托德,正保持著一個揮斥方遒的姿勢,站在風中,宛如一位絕世高手。
“托德兄弟……”鐵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撼。
趁著劫匪被擊退的空檔,鐵狼怒吼一聲,指揮著疾風狼揮舞出絢爛的風刃,將剩餘的敵人逼退。
“該死!那隻史萊姆太邪門了!”
“點子紮手!撤!快撤!”
“黑羽禿鷲”的劫匪們發現這支傭兵隊裡居然藏著這麼一個扮豬吃虎的“硬茬子”,再加上突襲的優勢已經喪失,隻能丟下幾具屍體,狼狽地鑽回了雲層之中。
戰鬥,結束了。
危機解除的瞬間,托德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一屁股癱坐在貨物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
“活……活下來了……”
他顫抖著手去扶眼鏡,卻發現眼鏡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鐵狼、薔薇,甚至連剛清醒過來一點的西德和西亞都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托德的眼神完全變了。
那不是看庸醫的眼神,那是看“隱藏大佬”的崇拜目光。
“托德兄弟!沒看出來啊!”
鐵狼一把抓住托德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你這史萊姆的微操……這絕對是藍色……不,甚至是紫色召喚師級彆的意識啊!剛才那個預判太神了!尤其是那一發遠端支援,簡直是神之一手!”
“是啊,”一向高冷的薔薇也忍不住讚歎道,“那種混亂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冷靜的指揮,看來你之前一直在藏拙。”
“我……那個……其實……”
托德一臉懵逼,剛想解釋自己其實差點尿褲子了,卻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踢了他一腳。
那是法倫。
托德渾身一僵,立刻心領神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大佬要裝弱,還要把功勞都推給自己,但既然是大佬的意思……
他隻能尷尬地撓了撓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啊……哈哈……基操,勿六,都是為了保命,激發的潛能,潛能……”
“高人!這纔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啊!”鐵狼更加佩服了。
而此時,真正的“高人”法倫,依舊縮在貨物的陰影角落裡。
他手裡還拿著那個被他用來當掩護的水壺,臉上掛著一副“我也被嚇壞了、還沒緩過勁來”的蒼白表情。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麵、被嚇破了膽的貴族少爺。
並沒有人注意到他。
除了法倫自己。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並沒有看向那些劫匪逃竄的方向,而是死死地盯著戈斯塔身邊那個黑鐵箱子。
在剛才戰鬥最激烈、最混亂的時候,法倫的餘光看到——
有一名劫匪的屍體恰好倒在了那個箱子上。
流出的鮮血順著箱子的縫隙滲了進去。
然後……
並沒有流出來。
那些血,就像是被海綿吸收的水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個箱子表麵原本暗淡的符文,在那一瞬間,閃過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妖異紅光。
“吃人的箱子麼……”
法倫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