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倫彎腰撿起那枚【達克家族的戒指】,指尖觸碰到冰冷金屬的刹那,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緊接著,是崩塌。
並非建築的崩塌,而是身體的崩塌。
【警告!“過載模式”強製結束!】
【警告!魔力迴路嚴重過熱!肉體負荷超越臨界值!反噬開始!】
鮮紅的警告框在視網膜上瘋狂彈跳。
剛才那如同神明附體般的力量瞬間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彷彿全身骨骼被寸寸碾碎的劇痛。
魔力迴路枯竭帶來的空虛感,就像有無數隻行軍蟻在瘋狂啃食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噗——”
法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銀色的麵甲。膝蓋一軟,半跪在地。
“該死,剛剛說完大話……這種程度的副作用……”法倫咬著牙,試圖用【九黎界】的心臟強行泵動氣血,維持清醒。
但他不能停。
蓋德臨死前點燃的那團黑色靈魂之火,不僅僅是詛咒,更是烽火!
整個罪惡之都的深淵信徒,甚至潛伏在暗處的更強者,都在朝這裡彙聚!
剛剛放狠話的時候可沒想到副作用會這麼強。
得趕快跑!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幽影疾行】的瞬間,三道恐怖至極的氣息,如同三座大山,毫無征兆地降臨在了這片廢墟之上。
這就是蓋德一直在等的援軍!
“真是狼狽啊,這就是那個大鬨了一場的‘銀色惡魔’?”
一個陰柔的聲音從左側的陰影中傳來。
那是一個身形瘦削如竹竿的男人,鼻子上掛著一個詭異的紅色圓環,正貪婪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半步傳奇·感知型——“血鼻”。
“廢話少說,直接碾碎。”
右側,大地轟鳴。
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巨漢拖著一柄比人還高的戰錘,每一步都在地麵踩出深深的裂痕。
半步傳奇·強攻型——“碎岩者”。
而在正上方,一個懸浮在半空,十指連著無數肉眼難辨絲線的黑袍人,正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隨著他手指的微動,周圍的空間彷彿凝固了。
半步傳奇·控製型——“傀儡師”。
“空間……被封鎖了。”
法倫握緊了手中的傳送水晶,那原本溫潤的紫水晶此刻黯淡無光,沒有任何反應。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罪惡之都所處在特殊的空間之中。
總而言之。
絕境。
真正的絕境。
“小子,把戒指和那個女孩交出來。”空中的“傀儡師”淡淡開口,手指一勾,無數透明的絲線如毒蛇般向法倫纏繞而來,“或許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法倫沒有回答。
他低垂著頭,銀色的麵甲遮住了表情,隻有那雙琥珀色的電子眼,在瀕死的紅光中閃爍著瘋狂的計算資料。
逃?往哪裡逃?
前後左右都被封死,傳送失效。
唯一的生路,就是——殺出一條路,離開罪惡之都,回到他傳送過來的那個入口!
“轟!”
沒有任何預兆,“碎岩者”動了。
他就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裹挾著崩山裂石的氣勢,直挺挺地朝著法倫撞來!
那柄巨錘在空氣中拉出刺耳的音爆!
躲不掉。
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法倫猛地抬起頭,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伊芙導師在課堂上講過的那條枯燥的理論——
“當召喚獸被強製遣返時,靈魂連結斷裂的瞬間會產生劇烈的靈力波動。若在此時人為注入對衝的魔力,會導致小範圍的……湮滅。”
“知識……就是力量啊!”
法倫嘴角勾起一抹帶血的獰笑。
“hee-ho?!”傑克霜精一臉茫然。
“抱歉了,傑克!”
下一秒,法倫沒有下達攻擊指令,而是直接切斷了與傑克霜精的魔力供給,並逆向注入了一股魔力!
“給老子……炸!!”
“轟隆——!!!”
傑克霜精的身影還沒完全凝實,便在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化作了狂暴的冰藍色能量風暴!
這不是攻擊技能,這是一次人為製造的靈魂湮滅!
恐怖的衝擊波在兩人之間炸開!
“什麼?!”衝鋒中的“碎岩者”猝不及防,被這股不分敵我的爆炸硬生生地掀翻在地,那柄巨錘都脫手飛出!
而處於爆炸中心的法倫更是淒慘。
他身上的銀色裝甲在瞬間崩碎,化作無數廢鐵四散飛濺。
整個人如同被擊飛的破布袋,借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像炮彈一樣向後轟飛出去!
“噗!”
法倫在空中狂噴鮮血,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但他卻在笑。
滿嘴是血的狂笑。
他賭贏了!
藉助這股衝擊力,他硬生生衝破了“傀儡師”的空間封鎖線,把自己像垃圾一樣砸進了罪惡之都邊緣那無儘的黑暗虛空之中!
“瘋子!簡直是個瘋子!”“碎岩者”從廢墟中爬起來,看著法倫消失的方向,氣急敗壞地怒吼。
……
永夜魔窟,內圈層深處。
這裡是空間最為錯亂的區域,上下顛倒,重力失衡。
法倫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渙散。
視線模糊,體力透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刀片。
斯卡哈因為他靈力徹底枯竭,已經無法維持現界,強行回到了影子裡沉睡。
隻有月讀命。
這位神明因為寄宿在法倫的眼睛中,靠著“夜之國”的特殊性,勉強維持著半透明的身影,拖著法倫在這片混亂的黑暗中踉蹌前行。
“堅持住。”月讀命的聲音依舊冷,“前麵的空間節點在波動……快到了。”
“嗬……咳咳……”法倫想要說話,卻咳出了一塊內臟碎片。
他現在的狀態,比死人多一口氣。
但他體內的【九黎界】心臟,卻在瘋狂地、不計代價地搏動著!
咚!咚!咚!
那沉悶的心跳聲,在這死寂的黑暗中宛如戰鼓。
它不僅在維持著法倫最後的生命體征,更是在瘋狂地壓榨著這具身體的每一絲潛能,將骨髓裡的力量都泵出來,讓他保持著那一份在絕境中的清醒。
這就是“武裝召喚師”肉體的強橫!這就是九黎的韌性!
“喝……”
慌亂中,法倫顫抖著手,從破碎的作戰服裡摸出了唯一剩下的一瓶魔力藥劑——那是他在拍賣會上隨手順來的次品。
他用牙齒咬碎瓶蓋,連著玻璃渣和藥液一起灌進了喉嚨。
那微弱的魔力如同乾涸沙漠裡的一滴水,雖然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漆黑如墨的永夜魔窟,突然亮了。
就像是上帝突然按下了開關,刺目的白光毫無征兆地從穹頂灑下,將這片藏汙納垢的深淵照得纖毫畢現。
永夜魔窟的“1小時光明”,降臨了。
“該死……”法倫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是救贖,這是催命符!
強光會讓習慣了黑暗的深淵魔物暴走,更致命的是——在這片毫無遮擋的光明下,他的位置暴露無遺!
“找到了……小老鼠。”
那個陰柔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法倫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響起。
是“血鼻”!
這個感知型的變態獵手,竟然真的順著那一絲血腥味,在空間亂流中追了上來!
“死吧!”
寒芒乍現!
“血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逼近,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直刺法倫的後心!
這一擊太快,太狠,且卡在法倫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絕命時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但不是後心。
在千鈞一發之際,法倫憑借著【真理之眼】的本能預警,強行扭動了一下身軀。
匕首偏了公分,避開了心臟,卻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左下肋,直沒至柄!
“唔!”法倫悶哼一聲,身體踉蹌著向前跌去。
“躲開了?沒關係,下一刀割喉。”
“血鼻”獰笑著,拔出匕首,帶出一蓬黑血,正準備補上致命一擊。
然而,他看到了法倫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一種……看著死人的平靜。
法倫沒有逃,也沒有召喚。
他現在的魔力,連開啟【全覆蓋】都做不到,更彆提召喚那些耗魔大戶了。
但他手裡,還有一樣東西。
那把一直伴隨著他,無論何時都未曾離手的——【無名之槍】。
雖然裝甲破碎,但這把槍,依然在他手中。
剛才那瓶劣質藥劑恢複的一丁點魔力,在體內瘋狂流轉,全部彙聚到了右手。
這點魔力,不夠召喚,不夠防禦,甚至不夠開啟任何技能。
除了……一發子彈。
一發在【過載模式】殘留餘溫下,被壓榨到極致的——【爆裂彈頭】!
法倫緩緩舉起了槍,槍口甚至沒有對準“血鼻”,而是隨意地指著那個方向。
因為“血鼻”的速度太快,他根本無法瞄準。
“這就是你的遺言?拿著一把破槍?”“血鼻”嘲弄地看著法倫,身形再次化作殘影,準備收割這最後的戰利品。
法倫一邊咳著血,一邊看著那個在視網膜中快成一道線的身影,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這下……是不用瞄準都能中了……”
他輕聲呢喃,彷彿在說給自己聽。
“那麼,在【命運偏斜】下,這一槍……會不會暴擊呢?”
月讀命的身影在法倫身後若隱若現,那雙倒映著殘月的眼眸中,屬於神明的“運氣”數值,此刻正在瘋狂歸零!
舍棄所有的幸運,換取唯一的、絕對的“必然”!
在絕對不會射丟的因果律之下,任何概率都會成為——百分之百!
法倫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肉身硬抗那一刀,故意買了個破綻讓“血鼻”近身,就是為了將距離拉近到這個——必中範圍!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光明的魔窟中回蕩。
沒有絢爛的火光,隻有一顆纏繞著黑色死氣的子彈,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血鼻”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明明已經閃開了槍口指向的位置,但那顆子彈就像是長了眼睛,又像是……他的眉心自己撞向了子彈!
“噗!”
紅白之物飛濺。
【爆裂彈頭】在鑽入眉心的瞬間炸開,將這位半步傳奇的腦袋像西瓜一樣轟得粉碎!
無頭屍體隨著慣性衝出了幾步,撲通一聲栽倒在法倫腳邊。
“呼……呼……”
法倫垂下槍口,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他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熟悉的、散發著微光的傳送口。
“這就是……向死而生嗎……”
他笑了笑,徹底昏死過去。
而在他手中,那枚從蓋德那裡搶來的戒指,正隱隱散發著微弱的熱度,彷彿在回應著這慘烈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