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堡壘前的廣場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個身穿銀色裝甲的“惡魔”並沒有乘勝追擊,周圍那群原本眼紅賞金的亡命徒們,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進退兩難。
他們貪婪,但也惜命。
法倫剛才展現出的壓倒性火力,讓他們明白,那一千萬的賞金,恐怕是有命拿沒命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還要爆發一場血戰時,法倫卻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滋——”
伴隨著一陣泄壓閥開啟般的輕響,法倫身上的赤紅光芒迅速褪去。
【過載模式】解除。
那狂暴的能量波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身依舊冷冽、優雅的銀色流體裝甲。
他甚至隨手收回了懸浮在頭頂那六枚令人心驚膽戰的浮遊炮,解除了雙臂的武裝形態,隻留下一層貼身的防護。
他這是要乾什麼?投降?
怎麼可能。
法倫根本沒管他們,拉著少女直接走出了廣場。
但剩餘的傭兵們並不死心,就這麼跟著法倫走。
走了一段時間之後,見周圍的人還是陰魂不散。
法倫抬起手,輕輕在頸部的擴音裝置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那個帶著幾分戲謔與誘惑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街道。
“剛才,那位‘三少爺’說,誰拿了我的人頭,賞金是一千萬黑金幣?”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喉結滾動,吞嚥著口水。
一千萬,在這個地方,足夠讓人出賣靈魂。
法倫看著那些貪婪的眼神,麵甲下的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了一聲輕蔑的輕笑。
“嗬……”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條斯理地從裝甲的儲物格中,夾出了那張剛剛從黑曜石堡壘主管手中接過的黑金卡。
他用兩根手指夾著卡片,在半空中隨意地晃了晃,那張卡片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迷人的金色光澤。
“可惜啊,雖然他頂著達克家族的名頭,但本質上……”
法倫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遺憾與嘲弄。
“……他是個窮鬼。但我不是。”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張卡。他們記得很清楚,就在半小時前,這張卡的主人剛剛揮霍了數千萬,卻依然有著深不見底的財力。
法倫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定格在離他不遠,一個正猶豫著要不要放冷箭的尖嘴猴腮的傭兵身上。
“接著。”
法倫隨手一彈。
幾枚沉甸甸的、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黑金幣,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叮鈴鈴”地落在了那個傭兵腳邊。那是他剛纔在堡壘裡隨手換的一點零錢。
那個尖嘴猴腮的傭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彎腰撿起,那是真金白銀的觸感!
“卡裡麵還有一千多萬。”法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戲謔,而是如同魔鬼在耳邊的低語,“我要發布一個即時任務,你可以把它傳遍罪惡之都的每一個酒館、每一個角落。”
法倫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
“任務一。”
“看到那些掛著‘黑蛇徽記’的建築了嗎?無論是店鋪、倉庫還是據點。燒毀任何一座,憑火光,領賞二十萬。”
人群的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
“任務二。”
“任何一名達克家族正式成員的人頭,哪怕隻是個管賬的,憑徽章,領賞一百萬。”
那個尖嘴猴腮的傭兵手都在抖,一百萬!殺個管賬的就能拿一百萬?!
“任務三。”
法倫攤開雙手,像是一個慷慨的慈善家,對著這群窮凶極惡的暴徒發出了最後的邀請。
“今晚,達克家族所有店鋪裡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武器、藥劑、奴隸……誰搶到,就是誰的。”
“我不需要,我隻負責買單。”
“時限:僅限今晚。先到先得,發完為止。”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這短暫的一秒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見沒有人行動,法倫像是嘲弄般地笑了一聲,然後對著剛剛像是看熱鬨一樣跟上來的黑曜石堡壘的胖子主管。
直接把黑卡扔向了胖子主管。
“你們的信用夠吧?”
顯然胖子主管也沒想到這麼一出,周圍一個兩個像是豺狼一樣貪婪的眼神盯著自己。
胖子主管抹了抹汗:“自然”
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是繼續給那個看起來就很摳門的“少爺”賣命去啃這塊硬骨頭,還是……去搶那些唾手可得的肥肉?
答案,顯而易見。
“操!”
那個尖嘴猴腮的家夥最先反應過來,他甚至沒看一眼法倫,猛地轉身,像隻瘋狗一樣朝著最近的一家掛著黑蛇旗幟的武器店衝去,嘴裡還在大喊:“那是老子的!誰也彆跟我搶!”
這一聲吼,徹底引爆了火藥桶。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去他媽的達克家族!老子早就看那幫吸血鬼不爽了!”
“搶啊!那是老子的養老金!”
“隻要那張卡在!今晚就是狂歡夜!”
轟——!
群體效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原本圍困法倫的所謂“同盟”,在金錢的衝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裡的瘋狂。
那幾百名傭兵瞬間調轉槍頭,甚至連看都沒再看癱軟在地的“蓋德”一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了罪惡之都的各個角落。
他們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反抗暴政。
僅僅是因為,今晚有一個瘋子金主,要請全城的人吃一頓名為“暴亂”的自助餐。
更大的原因是這個瘋子金主,實力在傳奇之下第一梯隊,並且剛剛他已經出手乾掉了不少達克家族的戰鬥力量。
自己不搶,難道其他三個家族會放過這個機會?
……
混亂,在瞬間升級。
爆炸聲、喊殺聲、玻璃破碎聲,還有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交織成了一曲荒誕的交響樂。
而這首樂曲的指揮家,此刻卻像是局外人一樣,悠閒地站在台階上。
法倫沒有再出手。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一直縮在他身後,卻始終沒有逃跑的銀發少女。
她正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那雙異瞳中充滿了迷茫與不解。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她從未見過這種……用錢就把敵人變成野獸的手段。
“走吧。”
法倫伸出手,那隻覆蓋著冰冷金屬的手套並沒有觸碰到她,而是虛懸在半空,做了一個紳士的邀請動作。
“舞會開始了,我們也該退場了。”
少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那隻滿是傷痕的小手,抓住了法倫裝甲的一角。
法倫牽著她,緩步走下台階。
他的身後,罪惡之都亂了。
遠處,幾座高聳的尖塔——那是達克家族在城內的幾處重要據點,此刻已經開始冒出滾滾黑煙,火光衝天而起,將這永恒的黑夜染成了血紅。
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跑的暴徒,他們抱著搶來的武器、箱子,甚至還有達克家族的侍女,從法倫身邊呼嘯而過。
但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人敢對法倫動手。
他們甚至在路過法倫身邊時,會下意識地避開,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那是對“金主”和“王”的敬畏。
法倫一身銀甲,不染纖塵,步伐穩健;身旁跟著一個穿著灰色破鬥篷的少女。這奇怪的組合穿行在燃燒的城市中,卻顯得異常和諧。
“你要帶我去哪?”少女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找個地方休息。”
法倫開啟著【真理之眼】,視線不斷在周圍的建築上掃過。
旅館?不行,太亂,而且不乾淨。
這種時候,隻有燈下黑纔是最安全的。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一座位於半山腰,雖然沒有掛著顯眼徽記,但在資料視野中卻顯示著嚴密魔法防禦的豪華私宅。
“就那裡了。”
法倫嘴角微翹。
根據周圍傭兵們喊話時透露的資訊,那裡正是達克家族用來招待重要客人的秘密私宅,平時隻有幾個心腹看守。
而現在?
那些心腹要麼被調去前線抓自己了,要麼……已經被暴徒們撕碎了。
幾分鐘後。
法倫帶著少女來到了這座私宅門前。
果然如他所料,大門敞開著,地上躺著幾具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屍體——那是留守的雜魚,看來已經被某些眼疾手快的“同行”捷足先登了。
不過沒關係,法倫要的隻是個落腳點。
他隨手幾道魔力光束,將屋內還在翻箱倒櫃的幾個小毛賊清理出去,然後利用【真理之眼】強行接管了這座宅邸的防禦法陣。
“嗡——”
淡藍色的結界升起,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法倫走進這間極儘奢華的主臥室,解除了身上的【全覆蓋】裝甲。
銀色的流體金屬如同退潮般縮回體內,露出了他那張略顯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臉。
他長出了一口氣,那種將整個城市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確實讓人有些上癮,但也極度消耗精力。
他指了指旁邊那張柔軟的沙發,對少女說道:“你今晚睡那兒。放心,這裡暫時很安全。”
少女乖巧地點了點頭,蜷縮在沙發上,那雙眼睛卻始終盯著法倫,還是第一次見到麵具之下的模樣。
居然如此年輕。
法倫沒有管她,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裡視野極好,正好可以俯瞰大半個罪惡之都。
窗外,火光衝天,喊殺聲隱隱傳來,曾經不可一世的達克家族據點,此刻正淪為廢墟。
法倫從懷中摸出了那張從處刑隊首領身上搜來的【運輸路線圖】殘片,借著窗外的火光,仔細端詳著。
路線的終點,指向了魔窟更深處的一個坐標。
法倫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地圖邊緣,看著窗外那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蓋德,你的家被我拆了,你的錢被我花了,你的人被我殺了。”
“這份見麵禮,夠分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