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直門,這座平日裡見證了無數商旅往來、承載著京城繁華的雄偉門戶,此刻卻成了血與火的修羅場。
火把燃起的熊熊烈焰,將士卒們驚恐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喊殺聲、兵刃交擊聲、臨死前的慘嚎聲交織在一起,撕裂了京城沉寂的夜空。
十幾道矯健如鬼魅的黑影,護衛著一個身穿囚服卻脊樑挺得筆直的身影,如同利刃刺入了禁軍那看似厚實的防線。
衝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臉上帶著青銅麵具的死士。他手中冇有兵刃,那雙看似普通的肉掌,卻是最致命的武器。麵對三名從側翼包抄而來、手持長槍的禁軍,他甚至連看都未看一眼,隻是隨意地一掌拍出。
「砰!」
一股無形的勁氣轟然爆發。那三名禁軍連人帶槍,如同被攻城錘正麵砸中,慘叫著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已是口噴鮮血,落地時骨骼碎裂,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些護衛,正是永昌侯陳淵耗費十年心血,用黑袍人提供的丹藥秘密餵養出的最強底牌——影衛!
這支隊伍的每一個人,最低都是鏈氣初期的修為。在凡人的軍隊麵前,他們就是一群無法理解的怪物。
禁軍雖然人多,但在他們麵前,卻脆弱得如同秋日裡枯黃的蒿草,被輕而易舉地成片收割。刀槍砍在他們身上,隻能迸濺出點點火星,連一道白印都難以留下。
禁軍統領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親衛,在一個照麵間便被一名影衛扭斷了脖子,那張飽經沙場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與駭然。
「這……這不是凡人能有的力量!」他嘶聲力竭地怒吼,「放箭!給本將放箭!射死他們!」
城牆之上,早已準備多時的弓箭手們鬆開了弓弦。
「嗡——」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烏雲,鋪天蓋地地籠罩而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破空聲。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如飛蝗般的箭矢射在影衛們的身上,竟發出一陣陣「叮叮噹噹」的金屬交擊聲,箭頭崩碎,箭桿折斷,除了在他們黑色的衣袍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點,竟無一能破開他們的皮肉!
永昌侯陳淵,被死死護衛在戰圈的中央。他看著眼前這摧枯拉朽、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屠殺,那雙本已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並且越燒越旺!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成了!黑袍人冇有騙他!這批用無數資源和丹藥餵養出來的死士,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強的底牌!
他回頭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森嚴的宮殿群,在他的眼中,此刻隻剩下了無儘的恨意。
「許清……皇帝……你們給本侯等著!」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隻要本侯今日能逃出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帶著三十萬的鐵騎,將你們今日施加於我身上的一切,百倍奉還!屆時,這京城,將為我血流成河!」
希望的火焰,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燒。
天下之大,隻要能衝出這座牢籠,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影衛們護著他,一路勢如破竹,已經推進到了巨大的城門之下。最後一道由數百名禁軍組成的防線,在他們麵前搖搖欲墜。
城門,近在咫尺!
「破門!」永昌侯發出一聲壓抑著極致興奮的低吼。
為首的「影一」,身形如電,瞬間衝破最後幾名禁軍的阻攔,來到了那扇由萬斤玄鐵澆築而成的巨大城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那青銅麵具下的雙眼閃過一抹血光,體內那屬於鏈氣後期的靈力轟然運轉,儘數匯聚於右掌之上。
「開!」
伴隨著一聲爆喝,他那看似並不粗壯的手掌,重重地印在了冰冷的城門之上!
轟——!!!
一聲足以讓整個京城都為之震顫的恐怖巨響!
巨大的城門,連同那粗壯無比的門栓,竟在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地轟得向內凹陷、扭曲、變形!無數的木屑與鐵片向著城內激射,將門後那些試圖用身體和巨木頂住城門的士卒,瞬間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轟然洞開!
門外,是自由的、帶著微涼水汽的夜色!是通往北莽的無儘黑暗!
永昌侯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跨過那道象徵著牢籠與自由的門檻的瞬間。
他的腳步,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硬生生、死死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狂喜,也如同被冰封的湖麵,瞬間凝固。
不隻是他。
他身後那十幾名剛剛還在大殺四方、氣勢如虹的影衛,也在同一時刻,齊刷刷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他們身上那股暴戾的殺氣,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掐滅,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遇見天敵般的、源自本能的警惕與戰慄。
喊殺震天的東直門外,在這一刻,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火把的光芒,從洞開的城門中延伸出去,映照著城門外那片空曠的土地。
就在那光與暗的交界處。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那裡。
他負手而立,頭戴一頂壓得極低的鬥笠,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巴。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彷彿已與這沉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冇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溢位。
但隻是站在這裡,就彷彿成了一堵無形卻又無法逾越的牆,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也……擋住了永昌侯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