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
鐘樓頂端,蘇銘的瞳孔猛地一縮。
永昌侯府那扇厚重的楠木後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道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門縫中滑了出來。那是一個穿著黑袍的人,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照明工具,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
黑袍人出了巷子,極其謹慎地環顧了四周,確認無人後,便如同夜鳥般貼著牆根,向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來了。」
蘇銘深吸一口氣,身體宛如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從鐘樓上飄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憑藉著神識中捕捉到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氣流,遠遠地吊在黑袍人的身後。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條街的極限距離之外。
黑袍人的反偵察能力極強,在城中繞了幾個大圈子,甚至故意在幾處死衚衕裡停留,試圖揪出可能存在的尾巴。
但蘇銘根本不靠視線追蹤。他將《斂息訣》發揮到了極致,隻憑藉著那股血煞之氣在空氣中留下的淡淡軌跡,死死地咬住了對方。
出了城門,黑袍人的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了京城外東北方向那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中。
蘇銘停在山腳下,沒有貿然進山。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在夜色中猶如張開血盆大口的詭異山峰,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次日清晨。
清雅齋的密室中。
「陳老,京城東北方向三十裡外,那片山脈叫什麼?」蘇銘看著正在為他斟茶的陳明遠,開門見山地問道。
陳明遠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回大人的話,那地方叫黑風山。」陳明遠放下茶壺,壓低了聲音,「那山地勢險惡,常年瘴氣瀰漫。不過這幾年,那地方越發邪門了。去砍柴的樵夫、打獵的獵戶,隻要進得深了,就再也沒有活著出來的。官府派人去查過幾次,也都無功而返,久而久之,那地方就成了禁區。」
陳明遠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前些日子,老朽覺得不對勁,派了幾個手底下最精幹的死士,趁著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在外圍探了探。」
「發現了什麼?」蘇銘目光一凝。
「他們沒敢深入,但回來說,在半山腰的地方,發現了地上有奇怪的刻痕,周圍的樹木也枯死得很不自然。大人……」陳明遠看著蘇銘,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是陣法運轉後抽取地脈生機的痕跡。黑風山裡,藏著修士!」
蘇銘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裡來回踱了兩步。
陣法、修士、永昌侯府的黑袍人、北莽戰場的屍傀鐵騎……
一切線索,在黑風山這個節點上,徹底交匯。
當夜,黑風山。
秋風在連綿的黑色山脈間穿梭,發出猶如鬼哭般的嗚咽聲。山林中瀰漫著一層經久不散的淡淡瘴氣,將星月的光輝完全遮蔽。
蘇銘無聲無息地在陡峭的山石和枯死的古樹間攀爬。越往上走,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就越發濃鬱。
當他來到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的坳口時,蘇銘的腳步驟然停下。
前方的景象,在一片枯黃的死寂中顯得極其突兀。大約有方圓百丈的範圍,樹木沒有枯死,反而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墨綠色。地上沒有一片落葉,甚至連泥土的紋理都平整得彷彿被人精心刮掉了一層。
「隱匿陣法,而且是帶著極強反噬效果的殺陣。」
蘇銘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陣法邊緣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冰冷的液態靈力瞬間匯聚在他的雙目,在「微觀」視角下,他清晰地看到,前方那片看似正常的空間裡,密密麻麻地交織著一層又一層暗紅色的靈力絲線。
這絕不是雲隱宗正統傳承裡的陣法,它充滿了狂暴、無序和掠奪的特性。任何外力一旦強行觸碰,不僅會立刻驚動布陣者,還會引發陣法內部血煞之氣的瘋狂反噬。
蘇銘盤膝坐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超出了他目前掌握的兩百個基礎符文的常規組合範疇。
他將雙手輕輕按在陣法邊緣的虛空中,並沒有注入靈力,而是憑藉著《基礎符紋解構真意》的邏輯,在腦海中瘋狂地拆解著眼前的靈力迴路。
「這種邪陣,為了維持龐大的消耗,必定要從地脈中抽取力量。那麼,它的『固』字元必然要發生變異,與『引』字元相連……」
無數個陣法模型在蘇銘的識海中建立、崩潰、再建立。
「像水一樣滑進去……」
蘇銘深吸一口氣,立刻摒棄了原本強行破解的思路。他閉上眼睛,體內那猶如深潭般沉穩的《若水訣》靈力被他調動起來。
他沒有使用任何攻擊性的手段,而是將那一縷液態靈力化作了比頭髮絲還要細弱十倍的幽藍色水線。
順著左邊第三個節點,水線悄無聲息地貼了上去。
沒有任何碰撞,沒有任何排斥。極度精純的水屬性靈力,就像是融入了一滴沸油中的溫水。蘇銘極力控製著靈力的頻率,使其與那暗紅色的血煞絲線保持著極其微妙的同頻震動。
「嗡——」
一聲隻有蘇銘的神識才能聽到的極其輕微的顫鳴。
前方那堅不可摧的暗紅色靈力網,在幽藍色水線的包裹和同化下,竟然無聲無息地如同冰雪消融般,融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缺口。
蘇銘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如電,瞬間從缺口中滑了進去。在他進入的剎那,他抽回了水線,缺口再次無縫合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