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在心底默默唸誦了一遍林嶼曾經教過的信條。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師父隻是沉睡,不是消失。他必須在這段沒有師父庇護的日子裡,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處處提點的山野小子。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這是臨行前,他在陣峰藏書閣第二層借出的典籍,也是師尊玄珩賜下的書單中排在第一位的基礎核心——《陣道三千問·入門篇》。
他盤膝坐在木舟的甲板上,翻開了書頁。
木舟在雲層中平穩地穿行。下方,蒼茫的大地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蘇銘將全部的注意力沉浸在書頁中。
他的神識極其強大,閱讀的速度極快。這本書並不講授高深的殺伐大陣,而是從最基礎的靈力流轉開始,探討陣法的起源。
「天地生兩儀,兩儀化四象。陣之初,非人為,乃天地山川之自然走勢……」
蘇銘看著書上的文字,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自己掌握的那兩百個基礎符文。
他現在對「聚」、「禦」、「固」、「流」、「隱」、「衡」這幾大類的符文,已經做到瞭如臂使指。他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個微觀的模型,嘗試著用書中的理論,去解釋這二百個符文為什麼要這麼轉折,為什麼要那麼勾勒。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蘇銘偶爾會抬起頭,看一眼前方的青泉長老。
長老始終背對著他,盤腿坐在船頭。他沒有打坐修煉,也沒有操控飛舟,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的雲海,手裡偶爾摩挲著那個紅泥酒葫蘆,彷彿一尊歷經風霜的雕像。
明明一句話都沒說。
但蘇銘看著那個略顯佝僂的灰布背影,忽然覺得,這位不講規矩的記名師父,雖然話少得可憐,但給的「安全感」卻無比踏實。
那種踏實,不是因為長老的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坐在此處,就像是一座定海神針,將這艘在萬丈高空中疾馳的小舟,穩穩地釘在了天地之間。
蘇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古籍。
書頁上的墨跡在陽光的折射下,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個個跳動的符文,在他的識海中不斷地拆解、重組。
沒有了師父的直接投喂,他必須學會自己去咀嚼這些生澀的陣道至理。
雲海無垠,木舟如同一片孤獨的落葉,向著紅塵滾滾的凡俗界,無聲墜落。
.......
飛舟在雲層之上行駛了整整一天。
這一天裡,木舟上安靜得可怕。青泉長老就像是入定了一般,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蘇銘則徹底沉浸在了《陣道三千問·入門篇》的世界裡。
失去了林嶼這個隨時解答疑惑的「作弊器」,蘇銘的鑽研過程變得異常艱澀。
以前遇到不懂的符文組合,林嶼總能用最淺顯、甚至帶著現代物理學概唸的吐槽,一針見血地指出癥結所在。而現在,蘇銘隻能依靠自己。
「『流』字元主導靈氣的傳導,『衡』字元主導節點的穩定……但在構築『小週天水韻陣』時,若是將這兩個符文疊加在坎位,為何會產生靈力淤積?」
蘇銘眉頭緊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虛畫著。
他的腦海中,兩枚散發著微光的符文正在嘗試強行融合。每一次接觸,都會引發一陣劇烈的排斥,就像是水火不能相容。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
蘇銘下意識地在識海中呼喚。
話音未落,他猛地反應過來。識海中空空蕩蕩,隻有《若水訣》帶來的幽藍光芒在緩緩流轉。戒指依然死寂,沒有任何迴音。
蘇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強行將這股依賴感掐滅。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那兩百個已經滾瓜爛熟的基礎符文全部調動起來。
「不對,不是符文的問題,是介質的問題。『流』主變,『衡』主靜。一動一靜,不能直接碰撞,必須要有緩衝。」
蘇銘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神識在微觀層麵上瘋狂地推演。
一次,十次,五十次。
直到第一千次推演,他嘗試在「流」與「衡」之間,加入了一個極其冷門的「隱」字元的變種,作為能量的潤滑劑。
「嗡——」
識海中,三枚符文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穩固的靈力三角。困擾他一整天的難題,豁然開朗。
蘇銘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這種完全依靠自己咬牙磕出來的感悟,比別人直接灌輸的,要深刻百倍。
就在這時,前方一直沉默的青泉長老,忽然淡淡地開腔了。
「陣道一途,如盲人摸象。別人告訴你的象腿,終究是別人的。隻有你自己摸出來的滿手泥濘,纔是你自己的道。」
青泉長老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混雜在高空的風聲中,顯得有些縹緲。
蘇銘心中猛地一震。
長老剛才雖然沒看他,但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靈力波動的紊亂和最終的平復。這老頭,看似什麼都不管,實則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先生教誨,弟子謹記。」蘇銘恭敬地回答。
青泉長老沒再說話,隻是舉起酒葫蘆晃了晃,似乎對蘇銘的悟性還算滿意。
第二日清晨,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了極其顯著的變化。
雲海漸漸稀薄,下方的大地不再是蒼翠的山林,而是出現了大片大片開墾過的農田、縱橫交錯的官道,以及如同螞蟻般密集的村落和城池。
更明顯的是靈氣的變化。
蘇銘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原本可以輕易捕捉的遊離靈力,正在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衰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夾雜著炊煙、汗水、血腥和無數凡人七情六慾的「紅塵氣」。
這種氣息對於修仙者來說,就像是讓人置身於泥沼之中。體內的液態靈力運轉開始變得遲滯,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枷鎖。
這就是凡俗界對修士天然的壓製。
蘇銘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全力運轉《斂息訣》。他將體內那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的靈力,一點點地收縮,最終死死地鎖在丹田的方寸之間。
從外表看去,他現在身上的氣息,連一個普通的鍊氣三層都不如,最多算是個練過幾天粗淺內功的江湖劍客。
苟道法則:到了什麼山頭,唱什麼歌。在凡人堆裡冒充真仙,除了當活靶子,沒有任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