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知道師父在避重就輕,但他更知道,既然自己現在還活著,那就說明危機暫時解除了。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有些事,師父不說,是為了他好。現在的他,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那……結果呢?」蘇銘問。
「結果就是,咱們爺倆現在算是抱上大腿了。」林嶼嘿嘿一笑,「以後你在宗門裡橫著走,大概率是沒人敢管你了。當然,前提是你別去惹掌門那種級別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蘇銘愣住了。
抱上大腿?
「行了,別在這吹冷風了。」林嶼催促道,「回去再說。這齣戲雖然唱完了,但咱們還得對對詞,免得以後穿幫。」
蘇銘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棵老鬆,轉身走向洞府。
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直到推開石門,走進那間充滿了熟悉氣息的密室,看著四周石壁上閃爍的陣紋,他才感覺到了一絲真實的安全感。
石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風雨與目光隔絕。
蘇銘盤膝坐在蒲團上,沒有立刻入定,而是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壺涼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激得他打了個寒顫,腦子也終於清醒了幾分。
「師父。」蘇銘放下茶壺,「現在能說了嗎?」
玄天戒上微光一閃。
林嶼的魂體並沒有出來,他的聲音直接在蘇銘識海中響起:「剛才那位,發現了我是『沈家遺孤』。」
蘇銘一怔:「沈家?哪個沈家?」
「一千年前被滅門的那個陣道世家,沈家。」林嶼簡單解釋了一句,「也就是掌門雲渺把你從問心台上保下來時,用的那個藉口。」
蘇銘的腦子轉得飛快。
問心台、掌門、太上長老、沈家遺孤、星隕養魂戒……
一條清晰的線索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
「所以……」蘇銘眼睛微微發亮,「掌門之前是在……賭?」
「他在賭太上長老對沈家的舊情。」林嶼淡淡道,「而剛才,太上長老親自來驗證了。很幸運,咱們賭贏了。」
蘇銘沉默了。
他想起掌門雲渺在問心台上那種雲淡風輕的姿態,想起刑律峰主崔衍最後的妥協。原來,這一切的背後,都站著那位灰袍老者。
「師父,您……」蘇銘遲疑了一下,「您真的是沈家人嗎?」
林嶼在戒中翻了個白眼。
我是個錘子的沈家人。我是二十一世紀的優秀社畜,根正苗紅的接班人。
但這話不能說。
「為師失憶了。」林嶼理直氣壯地說道,「記得剛才那位太上長老問我時,我也是這麼說的。我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沈家人,隻記得一些陣法。他老人家覺得我是,那我就是。」
蘇銘:「……」
這也可以?
「這叫『合理的留白』。」林嶼教導道,「有些時候,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你越是迷茫,越是不知道,別人就越會用他們自己的邏輯去幫你填補空白。而他們腦補出來的東西,往往比你編的還要完美。」
蘇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一招,他在修繕堂跟那些老油條打交道時也用過,但從未想過能用在合體期大能身上。
「那……以後弟子就是沈家人了?」蘇銘問。
「對。」林嶼說道,「以後若是有人問起你的傳承,問起你的陣法為何如此精妙又古怪,你就往這上麵引。什麼『家傳記憶甦醒』,什麼『血脈本能』,什麼『做夢夢到的』,統統都可以用。」
「這是一個萬能的護身符。」
蘇銘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這層身份的重量。這不僅僅是一個藉口,更是一張護身符,一塊免死金牌。有了這個身份,他在陣法上表現出的任何天賦和異常,都將變得順理成章。
甚至,連他那恐怖的修煉速度,也可以歸結為「厚積薄發」或者「血脈覺醒」。
「還有個好訊息。」
林嶼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愉悅,「那位太上長老答應,會幫為師尋找修復魂體的功法和材料。過些日子,會有空冥石粉、界元沙、養魂木髓送來。」
蘇銘的手猛地一抖,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
「養……養魂木髓?」
蘇銘的聲音都在哆嗦。
他在《天材地寶錄》上看過這東西。那是生長在萬年陰沉木樹心的精華,一寸就足以讓金丹修士打破頭,市麵上有價無市。
「還有空冥石粉?界元沙?」
蘇銘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師父,您……您是不是把那位太上長老給誆騙了?」
「修仙人的事,能叫誆騙嗎?」林嶼哼了一聲,「這叫『長者賜,不可辭』。這是人家對故人的一點心意,咱們不收,那就是不給麵子。懂不懂?」
蘇銘嚥了口唾沫。
他懂。但他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林嶼的聲音沉了下來,「拿了人家的好處,就得承人家的因果。從今天起,你蘇銘,就是雲隱宗真正的『自己人』了。以後宗門若是有難,你是真的得往上頂的。」
「而且,這層身份一旦坐實,盯著你的眼睛會更多。」
「原本你隻是個天賦不錯的真傳,現在你是個背著『上古世家傳承』的金娃娃。雖然有太上長老罩著,明麵上沒人敢動你,但暗地裡的試探絕對少不了。」
蘇銘點了點頭。
他明白。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這世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養魂木髓。
「怕嗎?」林嶼問。
蘇銘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一角的陣台前。那裡擺放著剛剛築基時剩下的七根星紋鋼,上麵布滿了裂紋,那是承受了星力錘鍛後的痕跡。
他伸手撫摸著那些裂紋,指尖感受到一種粗糙的堅硬。
「怕。」
蘇銘輕聲說道,「弟子怕死,怕疼,怕麻煩。」
「但是……」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洞府頂部的夜明珠上,眼神清亮,「弟子更怕像以前那樣,被人像螞蟻一樣隨手捏死。」
「既然這頂帽子能保命,哪怕它重得壓斷脖子,弟子也得戴著。」
「不僅要戴著,還得戴穩了。」
戒中,林嶼看著蘇銘挺直的脊背,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他在學著權衡,學著取捨,學著在巨人的陰影下尋找自己的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