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蘇銘依舊盤坐在那塊青石上,但他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當他將自身那團溫暖的「陽氣」徹底收斂回丹田深處後,他就像一個從喧鬧市集走進寂靜山林的人。
過去,他自身的生命氣息是他感知世界的第一層濾鏡,無時無刻不在向外輻射,也無時無刻不在乾擾著他對外界的接收。
現在,這層濾鏡消失了。
他能「聽」到院牆角落裡,一隻蟋蟀正在不知疲倦地摩擦著翅膀,那聲音的每一個節拍都清晰可辨。他能「聞」到微風中夾雜的、遠處山澗裡濕潤水汽的味道。他甚至能「感覺」到腳下青石內部,那股歷經歲月沉澱的冰涼,正順著他的身體,一絲絲地往上蔓延。
這種感覺太過新奇,也太過強大。
這便是修行者的世界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沉浸在這種全新的體驗中,過了許久,一個念頭卻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太快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從師父開始講解《斂息訣》,到他掌握「藏氣歸元」,前後不過一個時辰。這和他想像中那種需要苦修數月乃至數年才能入門的仙法,截然不同。
這不合常理。
他不是什麼天縱奇才,這一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師父。」蘇銘在心中輕聲呼喚。
「嗯?」林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滿足。
林嶼暗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這麼快就上手了,省了我多少口舌。接下來隻要讓他把這個狀態焊死在身上,我就能安心睡個好覺了。金牌保鏢的第一步,穩!」
「弟子有一事不明。」蘇銘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地問道,「我感覺……我感覺學這《斂息訣》的時候,過程有些奇怪。不像是我在費力去學,更像是……它自己就鑽進了我的腦子裡,我隻是照著一個已經存在的模子,把它做出來而已。」
戒指裡,林嶼的聲音戛然而止。
(內心:「臥槽?!」)
林嶼的魂體猛地一震,差點從「冥想」狀態中跳起來。
這小子感覺到了?他的悟性要不要這麼離譜!
林嶼迅速回顧了一下剛才的教學過程。他確實隻是在腦子裡拚命地想著《斂息訣》的每一個細節,從如何感知陽氣,到如何引導,再到如何將其凝聚成丹田裡的那一個「點」。他將整個過程在自己腦海裡反覆推演,生怕說錯一個字,讓這寶貝徒弟練岔了氣。
他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哎呀,這玩意兒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我要是能直接把我的想法塞進他腦子裡就好了……」
等等!
難道……真的塞進去了?
林嶼的魂體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呆滯。
林嶼暗道:「我靠,我還有這功能?神識傳功?這不是小說裡大佬的專屬技能嗎?我一個加班猝死的社畜,怎麼還會這個?難道是穿越福利,買一贈一?還是說,這枚戒指本身就是個神識訊號放大器,我剛才無意間開了個個人熱點,把功法資料包給發出去了?」
他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能力。
這簡直是教學神器!以後再也不用費口舌解釋什麼叫「氣感」,什麼叫「意守丹田」了。直接打包,傳送,讓徒弟自己下載體驗!
林嶼暗道:「不行不行,要冷靜。這事兒不能讓徒弟覺得太容易。得包裝一下,得體現出為師的含辛茹苦和高深莫測。不然以後他天天找我要『功法資料包』,我上哪兒給他弄去?我這魂體本來就不富裕,萬一這玩意兒耗藍呢?」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林嶼腦中閃過。
「咳。」
一聲輕咳在蘇銘腦海中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林嶼的聲音重新變得高深起來,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
「徒兒,你可知何為『神識傳功』?」
「弟子不知。」蘇銘老老實實地回答。
「嗯。此乃上古修士所用之法,以自身神魂為引,將功法之精義、運功之感悟,直接烙印於傳功物件的識海之中。」林嶼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嶼暗道:「現學現賣,就這個詞兒了,聽著就高階!」
「此法看似迅捷,實則兇險萬分。其一,對施法者神魂消耗極大,若非魂體凝練之輩,一次便足以讓其元氣大傷。」
林嶼暗道:「先給自己上個虛弱BUFF,表示我很辛苦,你不要得寸進尺。」
「其二,對受法者要求也極為嚴苛。若受法者心誌不堅,神魂孱弱,當場便會被龐大的資訊衝垮識海,輕則癡傻,重則魂飛魄散。」
林嶼暗道:「再給你戴個高帽,說明不是我牛逼,是你天賦異稟,所以才能成功。這樣你爽了,我也安全了。」
「為師觀你這些時日,日日打坐,磨鍊心性,神魂已遠超同齡之人,堅韌異常。故而纔敢冒此風險,行此險招,助你一步入門。」林嶼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欣慰」,「幸好,你未曾讓為師失望。」
蘇銘聽得心神激盪。
原來如此!
原來師父為了讓他快速入門,竟不惜耗費神魂,為他行瞭如此兇險的上古秘法!
而自己能夠承受,也是因為這些日子從未懈怠的苦修。
一時間,蘇銘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後怕,還有一絲被認可的激動。
「師父……」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弟子……讓您費心了。」
「無妨。」林嶼淡淡地說道,「你我師徒,本為一體。你的安危,便是為師的安危。如今你學會了『藏』,為師也能睡得安穩些。」
林嶼暗道:「沒錯,養老保險嘛,必須得上心!你安全了,我才能安心躺平……啊不,是安心參悟天地大道。」
「不過,」林嶼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起來,「神識傳功,終究是外力。你隻是得到了『如何做』的法門,卻缺少了『為何如此』的領悟。你現在要做的,便是將這法門,徹底化為你的本能。」
「請師父指點。」
「站起來。」
蘇銘依言起身,身體依舊保持著那種「寂靜」的狀態。
「在院子裡走走。」
蘇銘邁開腳步,在小院中緩緩踱步。他驚奇地發現,當他進入這種狀態後,他的腳步聲幾乎消失了。腳掌落地,力量被一種奇妙的方式卸去,沒有激起半點塵土。
「去,把那邊的水桶提起來。」林嶼指揮道。
蘇銘走到牆角,彎腰去提那半桶水。
他下意識地就要用上腰腹的力量,可就在發力的一瞬間,他丹田裡那個沉寂的「光點」微微一動。一股更精純、更凝練的力量從那裡湧出,沿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路徑,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沒用多大力氣,那沉重的木桶就被輕鬆地提了起來,整個過程流暢得不可思議。
林嶼暗道:「哎喲,不錯哦!自帶省力模式?這《斂息訣》不光是隱身模組,還附贈了人體工學優化?買一送一,血賺!」
「感覺到了嗎?」林嶼問道。
「感覺到了。」蘇銘眼中閃爍著光芒,「力量……好像變得更聽話了。」
「這纔是『藏氣歸元』的真正妙用。」林嶼解釋道,「藏,並非是死寂,而是將所有散逸的力量收歸一處。當你需要時,這股力量便能以最高效、最隱蔽的方式瞬間爆發。真正的刺客,不是在出刀的那一刻才隱藏自己,而是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中,都在為那一刀做準備。」
「弟子明白了!」蘇銘心悅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