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崖外,雲海翻湧如墨,唯有崖頂大陣運轉,將漫天星光濾成極細的銀紗,無聲灑落。
洞府靜室之內,一團幽藍的水液懸浮於空。
三十六枚暗青色的百鍊鋼針,正如遊魚般在水中緩緩遊弋。
蘇銘盤膝而坐,十指如彈琵琶般輕微律動。
隨著指尖靈力牽引,那團幽藍水液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微顫,無數細若微塵的水流如同無數把且柔且韌的銼刀,反覆沖刷著針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若是貼近了看,便能發現在那針尾極微小的「修」字周圍,正被刻蝕出一圈肉眼難辨的螺旋紋路。
這是蘇銘結合《若水訣》與流體力學琢磨出的「水煉膛線」。
一旦激發,這鋼針便能借著螺旋勁道,無聲破開護體靈罩,且傷口呈撕裂狀,難以癒合。
「呼……」
蘇銘吐出一口濁氣,十指猛地一收。
幽藍水液瞬間潰散成霧氣,被陣法抽走。三十六枚鋼針發出一聲輕吟,溫順地落入他掌心的木盒之中。
就在此時,他懷中那枚一直溫熱的陣峰真傳令牌,忽然變得滾燙。
蘇銘眉梢一跳,迅速將木盒合上,收入儲物袋,隨後恭敬地取出令牌。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一道平和、寬厚,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蘇銘,明日辰時,星樞殿。行拜師禮。」
字數極少,也沒有多餘的寒暄。
但這短短十餘字,卻讓這空曠的洞府內,憑空多了一份莊重感。
蘇銘握著令牌的手緊了緊。
雖然早已知曉結果,但當這正式的傳喚到來時,他那顆始終懸著的心,纔算是真正落回了肚子裡。
從明日起,他就不再是那個在修繕堂精打細算、在外門如履薄冰的雜役頭子了。
他是陣峰峰主玄珩真人的親傳弟子。
在這偌大的雲隱宗,他終於不再是隨波逐流的浮萍。
「嘖嘖,瞧你這齣息。」
識海中,林嶼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調侃,「手都在抖,至於麼?」
蘇銘將令牌小心掛回腰間,嘴角微微上揚,並未反駁。
「師父,您不懂。」
蘇銘站起身,理了理衣擺,「以前遇到事兒,第一反應是跑,因為身後是空的。以後若是天塌了,好歹有個高個子頂著。」
「這倒是。」
林嶼在識海裡翹著二郎腿,晃蕩著虛幻的腳丫子,「在這修仙界混,不僅要拚實力,還得拚背景。玄珩那傢夥雖然看著嚴肅,但這條大腿,夠粗。」
蘇銘笑了笑,沒接這茬。
他轉身走向洞府側室的淨房。
拜師禮非同小可,不僅是給師父麵子,更是給整個陣峰麵子。
一身塵土氣,是對傳承的不敬。
引來山泉水,洗去一身疲憊與藥味。
蘇銘換上了宗門新發的紫色真傳道袍。
這道袍用的是上好的天蠶絲混紡了星紋棉,透氣且防禦力不俗,袖口處繡著象徵陣峰的北鬥七星雲紋,隨著走動,星光隱隱流轉。
蘇銘站在水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麵容清秀、目光沉靜的青年。
這身衣服很合身,卻也沉甸甸的。
「人模狗樣。」林嶼點評道,「不過記住了,衣服穿得越光鮮,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以後做事,哪怕是裝,也得端著點架子。」
「徒兒省得。」
蘇銘整理好衣領,確保每一絲褶皺都已撫平。
正欲回靜室調息,一道急促的破空聲穿透了外圍的幻陣。
是一張淡黃色的傳訊符,折成了紙鶴的模樣,撲騰著翅膀懸停在洞府禁製外。
蘇銘抬手一點,禁製裂開一道縫隙。
紙鶴飛入,在他麵前化作點點靈光,洛風那充滿活力的聲音隨之跳脫而出:
「蘇銘!好久不見!沒想到陰差陽錯,你居然真成了我的師弟!」
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背景裡似乎還能聽到呼呼的風聲,顯然是在禦劍途中。
「師弟!恭喜啊!明天千萬別遲到!」
「大師姐和二師兄剛才傳訊回來了!特意為了你的拜師禮趕回來的!」
「大師姐那人人冷話不多,眼神跟冰錐子似的,但心是好的,若是送你東西儘管收著!」
「二師兄性子跳脫,最愛捉弄人,但他絕對夠意思!若是他給你什麼奇怪的吃食,記得先聞聞味兒!」
「明早我去接你!咱陣峰,終於熱鬧了!」
靈光散去,聲音漸歇。
蘇銘站在原地,聽著洛風那如連珠炮般的絮叨,眼中的凝重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暖意。
大師姐,二師兄……
這些原本隻存在於傳聞中的人物,即將成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在寒夜裡獨行了許久的人,忽然看到前方亮起了一盞燈,燈下有人在招手,喊他回家吃飯。
「看來這陣峰的氛圍,比我想像的要好。」
蘇銘輕聲自語。
「那是。」林嶼嘿嘿一笑,「搞技術的宅男宅女,心思大多沒那麼複雜。隻要你技術過硬,人品不差,哪怕你是個悶葫蘆,他們也當你是一家人。」
蘇銘點了點頭。
他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並未急著修煉,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靈石,熟練地嵌入四周的聚靈陣盤,將洞府內的靈壓調整到一個最舒適的頻率。
月光透過層層陣法濾入,灑在他身上,如同披了一層銀紗。
窗外,陣峰特有的靈力流光如極光般在雲海中流淌,靜謐而神秘。
蘇銘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少了幾分對未知的忐忑,多了幾分對明日的期待。
明日之後,他在雲隱宗,就真的有「大腿」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