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蘇銘轉身回洞,反手打出一道法訣。
洞口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合攏,隨即,連石門的輪廓都在光影扭曲中消失不見,彷彿這裡從未有過入口。
洞內。
蘇銘走到那張早已鋪好蒲團的石床上,盤膝坐下。
「試試效果。」
他閉上眼,運轉《若水訣》。
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
以前修煉,靈氣需要他費力去捕捉、去提純。而現在,隨著陣法的運轉,洞府內的靈氣彷彿被馴服的綿羊,溫順且稠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隻是輕輕一吸,那些帶著星辰涼意和大地厚重感的靈氣便爭先恐後地湧入經脈。
水靈力在體內奔騰,每執行一個周天,蘇銘都能感覺到那種「阻力」比在舊居時小了太多。
「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
蘇銘睜開眼,感受著丹田內充盈的靈力,「而且這種靈氣裡,似乎還多了一絲……韌性。」
「那是星煞淬鍊的結果。」林嶼道,「這陣法就像個高壓鍋,把靈氣裡的雜質壓碎了,隻留下最精華的部分。在這種環境下修煉一年,頂得上外麵三年。」
蘇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洞府內星光流轉,地氣溫潤,這方小天地終於有了「家」的安穩。
記憶忽然被點亮。
那個搬完家的黃昏,眾人席地而坐。摸出兩壇劣酒,沒有酒杯,就對著壇口輪流灌。
「幹了這口,往後就跟著蘇師兄幹了!」趙鐵柱當時大著舌頭喊。
鬨笑聲中,有人把酒罈子碰倒了,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像某種笨拙的印記。
……
蘇銘睜開眼。
洞府寂靜,唯有陣法運轉的微鳴。但那股劣酒的辛辣氣,彷彿還縈繞在空氣裡。
他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件半舊的青布袍換上——
是該去看看了。
看看那棵老槐樹是不是還掉葉子進材料堆,看看王德發的算盤珠子是不是又缺了幾顆,看看張阿生是不是又偷偷在工棚裡試驗他那套「三分淬火法」。
……
半柱香後。
丙字柒號院比往日更顯規整。
新立的「標準流程牌」掛在院牆顯眼處,字跡工整,條例清晰。工棚內不再雜亂堆放,廢料區、待修區、完工區用石灰劃線,分門別類。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王德發正拿著帳冊,與兩名生麵孔的執事交接材料。
「這批青岡木紋理不對,雖是下品,但我們要用來做承重支架,韌性必須達標。」王德發指著兩根木料,語氣不卑不亢,哪怕對方穿著內務堂的號衣,「要麼換,要麼我在驗收單上寫『拒收』,二位看著辦。」
那兩名執事對視一眼,悻悻地將不合格的木料挑了出來。
蘇銘悄然入院。
他收斂了氣息,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周遭忙碌的雜役竟無一人察覺。唯有王德發合上帳冊時,眼角餘光掃到一抹熟悉的青影,身子猛地一僵,隨即眼中迸出喜色,把手裡的筆往耳朵上一夾,快步迎了上來。
「進去說。」蘇銘抬手,止住了王德發即將出口的高呼。
片刻後,工棚深處的議事間。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麵的嘈雜。屋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映照著六張熟悉的麵孔。
王德發、老王、老李、張阿生、趙鐵柱、錢小凡。這六人是修繕堂如今的核心骨幹,也是最早跟著蘇銘的一批老人。此刻,他們看著已成真傳弟子的蘇銘,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放,平日裡的渾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身份變了。
那是真傳,是以後可能要在宗門大殿裡有座位的「大人物」。
「都坐。」蘇銘拉過一條缺了腿的長凳,隨手墊了塊磚頭,一屁股坐下,「怎麼,還要我給各位執事倒茶?」
這一坐,那股無形的隔閡瞬間消散了大半。
「哎呦我的蘇……蘇師兄。」王德發咧嘴一笑,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這不是怕給您丟份兒嘛。」
「這裡沒有蘇師兄。」蘇銘指了指桌子,「叫大家來,是有幾件事要定下來。」
眾人神色一肅,腰桿挺直。
「我如今晉升真傳,要在陣峰修行,以後常駐修繕堂的日子不多。」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話,老李等人的眼神還是黯了一下。主心骨走了,這攤子還能撐住嗎?
「但我不會放手。」
蘇銘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修繕堂是我的根基,也是大家的飯碗。我不但不放,還要把它做得更穩。」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早已燒錄好的玉簡,放在桌上。
「第一件事,改製。」
「即日起,成立『修繕堂理事組』。王德發任總執事,統管全盤。老李負責質檢,張阿生和錢小凡負責技術攻關,趙鐵柱管外聯,老王管帳目。平日裡大事六人商議,實行輪值負責製,每人輪流當值一個月,誰當值誰拍板,出了問題誰擔責。」
蘇銘手指點了點那三枚玉簡。
「這是我整理的三套《標準化檢修流程》改良版。裡麵涵蓋了宗門常見的一百零八種低階法器故障圖譜、三百種廉價材料替代方案,還有一套應急處理手冊。」
張阿生是個技術癡,眼睛瞬間亮了,伸手就要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在衣襟上狠狠擦了兩下,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簡。
緊接著,蘇銘又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放在桌上。
「這裡麵是五千貢獻點。」
嘶——
屋內響起一片吸氣聲。對於外門雜役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足夠他們不吃不喝乾上十年。
「別急著分,這不是紅利。」蘇銘按住儲物袋,「這是『技術改進與應急基金』。以後若有兄弟受傷、家裡遭了難,或者咱們要買什麼昂貴的新工具、試驗新陣法,就從這裡麵出。」
「還有最後一條。」
蘇銘站起身,理了理紫袍的袖口,「以後一切照章辦事。若有內務堂、器殿或者其他什麼人想借勢壓人、剋扣材料……」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直接報我的名號。若我不在,去陣峰尋真傳弟子洛風師兄。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
王德發眼圈有些發紅。
這太像交代後事了。
「行了,都別這副表情。」蘇銘笑了笑,「我每個月會不定時回來半日,專門解答技術疑難。走了。」
說完,他轉身推門。
「蘇師兄,等等!」
張阿生忽然喊了一聲,快步追上來,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紅木盒子。
「這是大夥兒的一點心意。」張阿生有些侷促,撓了撓頭,「咱們也沒啥好東西,知道您現在身居高位,不缺法寶。但大夥兒合計著,您在外麵闖蕩,總得有點防身的小物件。」
腦海中,林嶼嘖了一聲:「不,你們還真高看他了,他還真缺。」
蘇銘沒理會師父的吐槽,接過木盒。
入手微沉,木盒表麵打磨得極其光滑,顯然是花了心思。
「這也是咱們修繕堂現在的招牌手藝。」王德發在一旁補充道,「咱們雖然修為低,但論打鐵磨針,百鍊峰那幫人未必有我們細緻。」
蘇銘心中微動,沒有當場開啟,隻是鄭重地收進懷裡。
「謝了。」
他拍了拍張阿生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眾人,轉身大步走出了丙字柒號院。
身後,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送別這位年輕的「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