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我們在西門登舟,結果剛起飛就被蟲群追上了。兩艘飛舟被擊落,我們是被迫跳下來的……本來以為死定了,結果看到了這邊有光……」
聽到「飛舟炸了」,屋內的眾人心頭都是一涼。
西門撤離的那批種子,可是宗門的未來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哭了!」
蘇銘走上前,「說重點!除了你們,還有人活著嗎?」
王二麻子被蘇銘嚇了一跳,打了個嗝,結結巴巴地說道:「有……有!我親眼看見,至少有兩艘大的飛舟衝出去了!那是墨老拚死開啟的缺口!」
「還有……還有……」
他喘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枚還在閃爍著微光的傳訊符。
「這是我們在半路收到的宗門傳訊……宗門……宗門已經收到訊息了!有三艘『破雲戰艦』,正在全速趕來!讓我們堅持住!」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和痛哭聲。
蘇銘鬆感覺一直緊繃在心頭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絲。
蘇銘轉過身,沒有加入眾人的歡呼。
他獨自一人走到石屋外,站在那座黯淡的傳送陣旁。
雪,越下越大了。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覆蓋了地上的血跡,覆蓋了焦黑的廢墟,也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瘡痍都掩埋。
蘇銘抬頭望向北方。
那裡的火光已經漸漸平息了。
墨老引發的地脈爆炸,似乎已經結束。
但他知道,那場爆炸留下的傷痕,恐怕幾百年都無法癒合。
......
王二麻子帶來的訊息像是一針強心劑,讓原本死氣沉沉的眾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哪怕這希望還遠在天邊,哪怕那所謂的「破雲戰艦」還在趕來的路上,但至少,他們不再是這漫天風雪中被遺棄的孤兒。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
除了負責輪值的陸俊和另一名輕傷的老卒,剩下的人幾乎是在幾個呼吸間就陷入了昏睡。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偶爾因傷痛發出的低哼,成了這間破敗石屋裡唯一的旋律。
蘇銘沒有睡。
他盤膝坐在離門口最近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石牆。左側肋骨斷裂處的劇痛像是一把鈍鋸子,隨著每一次呼吸在胸腔內來回拉扯。他吞下了一顆回春丹,但藥力化開得很慢,經脈中流淌的靈力更是枯竭得像旱季的小溪。
「別硬撐了,徒兒。」
林嶼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懶散,卻也掩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現在的身體就像個到處漏風的破篩子。剛才為了忽悠這幫人,你強行提著一口氣,現在那口氣散了,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蘇銘緊閉雙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心中默唸:「師父,這時候就別說風涼話了。這地方……不安全。」
林嶼哼了一聲,「雖然墨老頭選的地方有點門道,但這破屋子的防禦陣法早就爛透了。剛才王二麻子他們那動靜,也就是這會兒風雪大掩蓋了氣味,否則早把蟲群招來了。」
蘇銘沒有接話。他強忍著眩暈,試圖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水靈力去溫養斷骨。
然而,就在他的神識剛剛觸碰到丹田氣海的瞬間,異變突生。
嗡——
一聲低沉、宏大,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響。
蘇銘身軀猛地一震,險些叫出聲來。
那枚被墨老強行打入他體內的「陣心印記」,那顆原本一直處於沉寂封印狀態的暗淡星辰,此刻竟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開始緩緩旋轉。
它不是在發光,而是在……呼吸。
隨著它的每一次律動,一股晦澀難明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蘇銘的神識之中。
「這是……」
蘇銘隻覺得腦仁彷彿被燒紅的鐵釺攪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並不是墨老所說的完整傳承,也沒有那些浩瀚的戍邊歷史和陣法奧義。此時此刻,這枚印記傳遞出來的,隻有一張圖。
一張殘缺不全、支離破碎,卻又極其複雜的立體結構圖。
「咦?」林嶼輕咦一聲,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徒兒,穩住心神!別去對抗,順著它的紋路走!這好像是……實時地圖?」
蘇銘咬緊牙關,依言放鬆了神識的抵抗,任由那股資訊流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那確實是一張圖。
圖中的線條並非筆墨勾勒,而是由無數道流動的靈氣光絲組成。蘇銘很快就辨認出來,這些光絲的走向,竟然與這黑鬆林地下的地脈走勢完全吻合!
隻是,這張圖大部分割槽域都是灰暗的,唯有以石屋為中心的方圓五裡之內,有著斷斷續續的亮光。
「這不是地圖。」
蘇銘忍著劇痛,在心中迅速分析,「這是……陣圖。是墨老當年在黑鬆林留下的暗手?」
林嶼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驚嘆:「這印記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感應到你現在的處境危險,主動給你推算了最適合當下的保命陣法!」
蘇銘心中一動,神識迅速掃過那張殘圖。
果然。
那張殘圖上,標註了七七四十九個節點。這些節點並非需要昂貴的靈石或陣旗,而是利用了黑鬆林現有的地形——一棵歪脖子老鬆、一塊凸起的風化岩石、甚至是一處積雪覆蓋的深坑。
隻要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手法,將這些節點用靈力串聯起來,就能借用黑鬆林本身的陰寒地氣,構建出一個天然的屏障。
「隱龍陣……」
蘇銘腦海中浮現出這套陣法的名字。
所謂隱龍,非是化龍飛天,而是潛龍勿用,藏於九淵之下,與泥沙同色,與水流同頻。
這簡直就是為此時此刻的蘇銘量身定做的「苟道」神技!
「乾不乾?」林嶼問道,「這陣法雖然是簡化版,但要佈置起來,把你榨乾了都未必夠。」
蘇銘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乾。」
他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來。
「不乾就是等死。王二麻子帶來的訊息雖好,但也意味著蟲群的主力正在清理戰場。一旦它們騰出手來,這三十裡的緩衝區,對它們來說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
蘇銘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翻湧,看向門口還在打瞌睡的陸俊。
「陸俊!」
一聲低喝,嚇得陸俊渾身一激靈,手裡的陣盤差點掉在地上。
「蘇……蘇教習?蟲子來了?」陸俊驚慌失措地跳起來。
「還沒來,但快了。」
蘇銘沒有解釋太多,他那張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叫上那兩個還能動的陣法學徒,帶上所有的陣旗和刻刀。跟我出去。」
「啊?現在?」陸俊看了一眼窗外呼嘯的風雪。
「跟上。」
蘇銘已經推開了破敗的木門,寒風夾雜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他那一身單薄的青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