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刮骨生疼。
黑鬆林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這裡的鬆針漆黑如墨,且堅硬如鐵。積雪壓在枝頭,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有大團的雪塊伴著冰渣子砸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銘跪在雪地裡,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胸腔裡那根斷裂的第四根肋骨都在抗議,像是有人拿把鈍鋸子在裡麵來回拉扯。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咳……」
他捂著嘴,掌心裡是一灘刺眼的猩紅。
蘇銘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裡的冷,不僅僅是氣溫低,更是一種透入骨髓的死寂。遠處鐵壁關方向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隱約還能聽到那種令人心悸的地脈轟鳴聲,但在這片鬆林裡,卻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冷就對了。」林嶼的神識掃過四周,「這裡離鐵壁關三十裡,屬於『緩衝區』。按照修仙界的說法,這裡是妖獸和修士都不愛待的窮鄉僻壤。」
蘇銘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了麵前那座由三塊古石碑圍成的簡陋傳送陣上。
陣紋古樸,甚至有些殘缺,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核心處的凹槽空空如也,原本鑲嵌在那裡的靈石顯然早已耗盡了靈力,化作了飛灰。
「墨老……算無遺策。」
蘇銘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石碑上冰冷的紋路。這傳送陣雖然簡陋,但陣紋結構卻極為精妙,顯然是經過高人改良的單向定點傳送,專門用於絕境撤離。
「別感慨了,趕緊檢查一下這玩意兒還能不能用。」林嶼催促道,「雖然概率很低,但萬一蟲子順著空間波動摸過來,咱們就得準備二進宮了。」
蘇銘點了點頭,強撐著傷體,調動體內那點少得可憐的水靈力,沿著陣紋遊走了一圈。
「陣基完好,但靈力迴路斷了七成,核心靈石耗盡。」蘇銘收回手,臉色有些難看,「要想重新啟用,至少需要三塊上品靈石,而且還需要半個時辰來修復迴路。」
「上品靈石?」
不遠處,癱坐在雪地裡的陸俊聽到這幾個字,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絕望,「我們哪有上品靈石?連中品靈石都在突圍的時候用光了!」
他這一嗓子,讓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紛紛騷動起來。
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約莫二十人,除了蘇銘和陸俊,剩下的多是各個防區被打散的傷兵,還有幾個像陸俊一樣的陣法學徒。此刻,他們一個個麵如土色,有的抱著斷臂低聲呻吟,有的則死死盯著鐵壁關的方向,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那是對死亡的恐懼,也是對未來的迷茫。
蘇銘沒有理會陸俊的崩潰,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石碑旁那間低矮的石屋。
石屋半掩在積雪中,木門斜掛著,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屋頂的雪積得很厚,顯然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走,進屋。」
蘇銘緊了緊身上破爛的青袍,提著那把捲了刃的長劍,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石屋走去。
「蘇教習……」陸俊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我們……我們不跑嗎?這裡離鐵壁關太近了,蟲群肯定會追過來的!」
「跑?往哪跑?」
蘇銘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這林子裡的風,「你有飛舟嗎?還是你有遁地符?現在的你,跑得過那些長了翅膀的暗金獵蟲嗎?」
陸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一股黴味夾雜著塵土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一張石床,一張缺了一角的木桌,還有幾個早已乾癟的蒲團。牆角處,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但蘇銘的目光,瞬間被牆角一處極其隱蔽的翻板暗門吸引了。
那暗門已經被開啟過,露出下麵黑黝黝的石階,一股陰冷的風正從裡麵吹出來。
「這就是我們出來的路。」蘇銘低聲自語。
墨老說的密道,出口就在這石屋之下。
「徒兒,看桌子。」林嶼突然提醒道。
蘇銘快步走到木桌前。
桌麵上積了一層灰,但有一處卻顯得格外乾淨,像是被人匆忙間擦拭過。在那塊乾淨的區域,用匕首刻著一行潦草的字跡,入木三分,顯然刻字之人心急如焚。
「蟲災驟起,北歸無路,南向求存。暗樁已撤。——丙寅年臘月初七,戍邊衛留。」
蘇銘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臘月初七……」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就是昨天。」
「看來這位仁兄跑得比兔子還快。」林嶼嘖了一聲,「昨天正是蟲災爆發初期,鐵壁關還沒全亂,這裡的暗樁就已經撤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蟲群的包圍圈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
蘇銘伸出手,摸了摸桌角。那裡有一小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觸手冰涼生硬。
「他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蘇銘冷靜地分析道,「『北歸無路』,意味著往宗門方向的路已經被蟲群切斷了。他隻能往南跑,去妖族控製區的邊緣碰運氣。」
「蘇教習!」
陸俊和其他幾名傷兵也擠進了屋子,看到桌上的字跡,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暗樁撤了?北歸無路?」陸俊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我們怎麼辦?我們費了這麼大勁逃出來,結果是死路一條?」
「完了……全完了……」一個斷了腿的老兵靠在門框上,眼神渙散,「俺就說,那蟲子鋪天蓋地,哪還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