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張色澤暗沉、透著鐵血氣息的調令,靜靜躺在丙七號石屋的石桌上。
調令右下角,那枚屬於策勛司的鮮紅印章,在燭火跳動下顯得格外刺眼。
「茲令:丙七防區陣法教習蘇銘,任期已滿,準予卸任。著令十日後,隨『乙三』號運補雲舟返回宗門,不得有誤。」
蘇銘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調令粗糙的紙麵。
這一年來,北境的風霜、地下的暗流、深夜的算計、以及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
最終,萬般思緒化作一聲極輕的長籲。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
識海中,林嶼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幾分難得的感慨:「一年期滿,物是人非。小子,現在的你比剛來時,心厚了不止三寸。」
蘇銘微微挑眉:「師父是在誇我臉皮厚?」
「非也,是心境,也是底蘊。」林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蘇銘聞言,也不反駁,隻是將調令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身處。
「師父,心不厚,在這絞肉盤裡活不下來。」
……
次日清晨,蘇銘特意換了一身整潔的青袍,前往關內最高階別的「戰功秘庫」。
這是他來鐵壁關的終極目標——兌換地脈靈乳。
鐵壁關內城,策勛司戰功秘庫。
這裡是整個關隘守備最森嚴的地方,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厚重的玄鐵大門上刻滿了繁複的防禦陣紋,隱隱透出的靈壓讓過往修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秘庫深藏於山腹之中,四周岩壁上刻滿了繁複的禁製,連空氣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乾燥與肅殺。
接待他的,是一位麵無表情的築基期執事。
執事接過蘇銘的身份令牌,神識一掃,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顯然是被那六萬五千多的巨額軍功震了一瞬。
「我要兌換一份『地脈靈乳』。」蘇銘開門見山。
執事並沒有立刻去取物,而是深深看了蘇銘一眼,搖了搖頭。
「蘇師侄,你的軍功足夠。但此處沒有『地脈靈乳』。」
蘇銘眉頭微皺:「怎麼?庫中缺貨?」
「非是缺貨,而是不能給。」執事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嚴謹,「地脈靈乳乃是天地奇珍,一旦離了特殊的封靈玉髓之器,藥力便會開始逸散。更重要的是,服用此物需引動純淨的地脈之氣,配合靜室大陣,方能使藥效圓滿。」
執事指了指腳下:「鐵壁關煞氣太重,地下的地脈早已被護山大陣抽得枯澀紊亂。你若在此服用,不僅成功率不足三成,狂暴的煞氣反而可能引動你體內的舊傷,那是暴殄天物,也是在找死。」
蘇銘心中一凜,隨即湧上一股釋然。
也是,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自然是在宗門核心之地使用最為穩妥。
「多謝師叔提點。」蘇銘拱手致謝,「既如此,那這靈乳我回宗再去蘊靈殿兌換。」
雖然沒拿到靈乳,但這巨額軍功不能留著發黴。
蘇銘目光在兌換清單上快速掃過,手指在「築基丹」那一欄停了下來。
「兌換兩顆築基丹。」
執事眉毛一挑:「兩顆?你自己用?」
「一顆自用,一顆……」蘇銘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總是抱著劍站在風雪裡的身影,「送人。」
執事沒有多問,轉身取來兩隻精緻的玉盒。
除了築基丹,蘇銘又一口氣兌換了護脈丹、凝神香、高階辟穀丹等全套閉關物資。
這些是每個鍊氣圓滿修士築基前的標準配置。
走出秘庫時,蘇銘拍了拍儲物袋。
袋子裡裝著未來的希望,腦子裡裝著回宗後的規劃。
「回到宗門,兌換靈乳,有師父指點,再以此全套物資輔助……」蘇銘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概率,「三個月內,必可築基。」
……
接下來的幾日,蘇銘開始了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告別。
北風呼嘯的城牆哨位上,陳川依舊像是一尊雕塑,目光死死盯著北方那片灰暗的天際。
蘇銘走過去,並肩站立片刻,將一隻玉盒順著牆垛推了過去。
「陳兄,這個給你。」
陳川目光下移,落在玉盒上。他認得這個盒子的製式,那是所有鍊氣期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的手微微一顫,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直刺蘇銘雙眼。
「這太貴重。」陳川聲音沙啞,「我陳川雖窮,但不食嗟來之食。」
「我用不上兩顆。」
蘇銘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城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況且,這也不是白給。你這半年獵殺妖獸所得,還有上次分我的那批『寒鐵蠍尾針』,加上此前數次護持之情,價值早已遠超一顆築基丹。」
他側頭看向陳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不是饋贈,是交換。也是投資。」
陳川沉默了許久。
風雪落在他的眉梢,化作冰晶。
最終,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按住了那個玉盒。指尖用力,指節泛白。
「好。」
隻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裡,包含了太多男人之間無需言說的承諾。
這不是對當前危機的擔憂,而是關於未來的約定——關於築基之後,在此方天地再相逢的約定。
……
丙七營房,熱氣騰騰。
還沒進門,就能聽到趙鐵戟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都給老子把皮繃緊了!別以為蘇教習走了,你們就能偷懶!陣法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見到蘇銘進來,原本嘈雜的營房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蘇半城要衣錦還鄉了!」
趙鐵戟大步走來,狠狠一巴掌拍在蘇銘肩頭,震得蘇銘身子一晃。
「蘇兄弟,你要是再不走,這丙字營的軍功都要被你一個人撈完了!」趙鐵戟雖然在笑,但眼圈卻有些微紅。
蘇銘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了十壇陳年靈酒,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趙哥,這酒留著。」
蘇銘拍了拍酒罈上的泥封,「等我築基回來,再與趙大哥共飲。」
「好!」趙鐵戟也不矯情,提起一壇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老子就在這鐵壁關等你!到時候,咱們不醉不歸!」
營房內的氣氛熱烈而豪邁,沖淡了離別的愁緒。
……
最後一站,是玄冰台。
這裡依舊是整個鐵壁關最冷的地方,也是最安靜的地方。
老劉頭抱著那柄缺口的戰刀,孤零零地坐在風口,像是一塊亙古不變的頑石。
蘇銘走上去,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壺特製的暖身藥酒放在老劉頭身邊。
老劉頭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抽出戰刀,用一塊破布細細擦拭著刀鋒上的霜雪。
「要走了?」
「嗯,十日後。」
「挺好。」老劉頭停下動作,渾濁的獨眼看向蘇銘,目光中難得透出一絲溫和,「能走出去,就是本事。」
「劉叔,保重。」
「去吧。」
老劉頭揮了揮手,重新低下頭去擦刀。
蘇銘對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風雪中,隻剩下老劉頭那低沉的呢喃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