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將鐵壁關後的輜重營颳得嗚嗚作響。
這裡是整個關隘光影最暗淡的角落,巨大的雲舟起降台遮蔽了星光,堆積如山的廢棄礦渣和破損法器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金鐵鏽味。
每逢朔月,這裡便會自發形成一個名為「鬼市」的交易點。
沒有攤位費,沒有巡查隊,甚至沒有燈火。
隻有裹著黑袍、戴著麵具的修士們,像幽靈一樣在陰影裡穿梭。在這裡,隻要你有靈石,就能買到帶血的法器、來路不明的丹藥,甚至是某些被明令禁止的邪修材料。
蘇銘裹緊了身上的灰撲撲的大氅,臉上扣著那張在器殿廢料堆裡撿來的青銅麵具,將身形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他走得很慢,腳下的鹿皮靴踩在凍硬的礦渣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雖然現在的他已經是鐵壁關炙手可熱的「蘇教習」,那個一句話就能調動十幾個防區陣法師的「蘇半城」,但在這裡,他隻是一個名為「水鬼」的普通買家。 超便捷,.輕鬆看
「身家千萬,不如一符保命。」
識海中,林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警惕,「徒兒,左前方那個賣毒蟲的散修看了你三眼,右後方那個背著棺材的傢夥神識在你腰間掃了一下。這地方,比前麵的妖獸戰場還要兇險。」
「知道了,師父。」
蘇銘目不斜視,雙手攏在袖子裡,扣著兩張隨時可以激發的「冰針符」,徑直穿過人群,走向鬼市最深處的一處角落。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斷裂風帆石,背風處縮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雙目翻白,眼窩深陷,麵前隻鋪了一塊破破爛爛的獸皮,上麵零星擺著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籙。
蘇銘在攤位前蹲下,沒有廢話,手指在獸皮上輕輕敲了三下,兩輕一重。
「買路。」
蘇銘的聲音經過喉間軟骨的擠壓,變得沙啞而刺耳。
老瞎子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動都沒動,隻是用兩根枯枝般的手指,在獸皮上劃拉了一下。
「天路,還是地路?」
「天上有大陣封鎖,飛不出去。」蘇銘語氣平淡,「我要地路。」
老瞎子那滿是褶子的老臉終於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揭開,露出了三張色澤暗黃、彷彿是用老舊墓碑拓印下來的符籙。
符籙表麵並非硃砂紅字,而是用某種妖獸的血液混合著金粉,勾勒出一道道沉重如山的紋路。
哪怕隻是看一眼,都能感覺到一股厚重的土腥氣撲麵而來。
「上品『戊土遁形符』。」
老瞎子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激發後,身體化作流沙,可於地下穿行五百丈,無視尋常岩層和低階禁製。若是遇到攻擊,還能撐起三息的『戊土護罩』。」
蘇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五百丈距離,聽起來不遠。但在這種處處都是禁製和堅硬岩層的鐵壁關地下,五百丈,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價錢。」蘇銘言簡意賅。
「要是換了別處,這種保命神符,少說也要二十塊中品靈石。」老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黑牙,「但在這鐵壁關,地下都是玄鐵礦脈和庚金之氣,土遁符的效果大打折扣,沒人買這玩意兒。」
他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五指張開。
「五塊中品靈石。不二價。」
蘇銘眉梢微挑。
五塊中品靈石,相當於五百塊下品靈石。對於普通鍊氣修士來說,這是一筆钜款,可能要在戰場上拚殺半年才能攢夠。
但對於這種救命的高階符籙而言,這個價格簡直就是白菜價——可以說是「市場冷門清倉價」。
顯然,老瞎子也知道這東西壓在手裡也是廢紙,不如換點實實在在的靈石養老。
蘇銘沒有絲毫猶豫,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五枚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靈石。
這五塊中品靈石,並非是他用軍功兌換的。
隨著「靈應蛛網」的鋪開,蘇銘那個原本空蕩蕩的儲物袋裡,多了不少這種不得不收、也推脫不掉的「灰色收入」。
畢竟,掌握了技術壁壘的「蘇教習」,在那些渴望活命的隊長眼中,就是一尊必須供著的活財神。
「成交。」
蘇銘將靈石放在獸皮上。
老瞎子那枯瘦的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一把將靈石撈進袖子裡,速度快得連蘇銘的「觀微」視野都隻捕捉到一道殘影。
「貨訖兩清。」
老瞎子將那三張符籙推了過來,順便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小子,聽老頭子一句勸。若是真到了要用這符的時候,別往北跑,往南。」
蘇銘接過符籙的手微微一頓。
他深深看了老瞎子一眼,沒有多問,將符籙收入懷中,起身融入了黑暗。
「往南……」
回程的路上,蘇銘在心中咀嚼著這兩個字。
南邊是鐵壁關的後方,是通往內陸腹地的退路。而北邊,是妖獸潮湧來的方向,也是那條地下暗金「河流」最為湍急的地方。
「看來這老瞎子也不簡單,哪怕眼瞎了,心卻比誰都亮。」林嶼在識海中感嘆,「這鐵壁關裡,果然到處都是藏龍臥虎的老銀幣。」
蘇銘沒有接話。
他加快了腳步,像一縷隨風飄散的煙塵,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兩波夜巡的衛隊,潛回了丙七號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