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七防區,臨時搭建的講習棚。
北風裹挾著雪沫子,像發瘋的野獸般撞擊著厚重的牛皮帳篷,發出「砰砰」的悶響。
棚內,幾個巨大的紅泥炭火盆燒得正旺,偶爾炸開一兩朵火星,是這肅殺冬日裡唯一的暖色。
二十餘名身著各色法袍的年輕修士,分列坐在蒲團上。
他們大多是鍊氣五六層的修為,來自鐵壁關各個防區,都是陣法學徒。此時,這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張簡陋的木案後。
蘇銘立於案前,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陣法師袍,神色沉靜如水。
他身後,懸掛著一幅足有半麵牆大的獸皮圖,上麵用硃砂和墨線勾勒出複雜的節點分佈,那是簡化版的「靈應蛛網」全圖。
帳簾掀開,一股寒風灌入,火盆裡的火苗猛地一竄。
墨老走了進來。 超實用,.輕鬆看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壓釋放,但原本還在低聲交頭接耳的學員們瞬間噤若寒蟬,一個個挺直了腰桿,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這就是金丹修士的勢。
墨老環視一週,渾濁的老眼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銳利。
他沒有走向主位,隻是站在門口,跟蘇銘點了下頭。
「此人蘇銘,乃『聯防預警之法』的初創者。」
墨老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每個人耳邊敲響了銅鐘,「往後一月,由他傳授爾等布設、維護、應急排障之要訣。此乃軍令,亦是為爾等各自防區袍澤性命添一份保障。用心學,若有懈怠者,按臨陣脫逃論處。」
言罷,墨老深深看了一眼蘇銘,轉身離去。
簾子落下,隔絕了風雪,也留下了一室沉甸甸的壓力。
蘇銘目送墨老離開,隨後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學員。
他能看到這些人眼中的好奇、審視,甚至還有幾分不以為然的傲氣。
畢竟陣法一道,向來講究師承資歷,他一個鍊氣期的小輩,哪怕有墨老背書,想要服眾也不容易。
「我知曉諸位在想什麼。」
蘇銘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怯場,「你們是來學陣法的,想著或許能從我這兒學到什麼高深的符紋結構,或是靈力演算的秘法。」
下方幾個看起來頗為自負的陣法學徒微微頷首,顯然正是此意。
蘇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拿起案上的一根木棍,重重地敲在了身後的獸皮圖上。
「若抱著這種心思,趁早回去。」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蘇銘無視了眾人的反應,隨手拿起案上的一隻木箱,「哐當」一聲開啟。
「諸位皆知陣法深奧,浩如煙海。要在一個月內教出門道,那是癡人說夢。今日我所授,非是讓諸位成為通曉陰陽的陣師,而是要讓你們成為這『網』合格的『護網人』。」
他從箱中取出一根預先刻畫好符紋的黑鐵陣樁,一卷標註了刻度的靈纜,以及一麵巴掌大小、嵌著三枚晶石的羅盤。
「這就是你們未來一個月的夥伴。」
蘇銘舉起那麵羅盤,指尖靈力微吐,羅盤上的晶石瞬間亮起幽幽綠光。
「諸位隻需牢記三點。」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速不快,卻字字鏗鏘。
「第一,何處埋樁。不用你們觀風水、測地脈,我這有『方點陣圖譜』,照著圖上的尺寸量,差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第二,如何連線。不用你們懂靈力迴路的五行生剋,我這有『順序口訣』,紅線接離位,藍線接坎位,錯了就炸,對了就亮。」
「第三,怎樣看羅盤。綠燈亮,睡覺;黃燈亮,查線;紅燈亮,那是妖獸來了,抄傢夥或者跑路,自己選。」
下方的學員們麵麵相覷,這種聞所未聞的「傻瓜式」教學,徹底顛覆了他們對陣法高深莫測的認知。
「至於為何要埋在那?為何紅線接離位?陣理幾何?」
蘇銘將羅盤重重拍在案上,「那是我的事,非今日之務。陣法運轉,自有其理,諸位隻需會用。便如你們手中的刀劍,你們隻需知道如何用它砍下妖獸的腦袋,這就夠了。至於這鋼口是如何鍛打的,那是匠人的事。」
「荒謬!」
一聲冷哼突兀地響起。
一名坐在前排、身穿月白色長袍的青年站了起來。他麵容白淨,神色倨傲,腰間掛著一枚刻有「乙三」字樣的玉牌,顯然是來自乙字營的高階陣法學徒。
「蘇教習,陣道乃通天之學,講究的是因地製宜,順勢而為。你這般死記硬背、不知其所以然的法子,豈不是將我等當成了隻會照貓畫虎的工匠?若是遇到地脈變動,或是妖氣侵蝕導致靈壓紊亂,這種死板的法子,如何能應變?」
青年昂著頭,眼中滿是挑釁,「在下陸俊,家師乙三防區首席陣師。恕在下直言,這種不求甚解的學法,我不屑為之。」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看向陸俊的目光帶著幾分敬佩,顯然他的話說到了一些人心坎裡。
蘇銘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陸俊,就像看著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陸道友說得有理。」蘇銘點了點頭,「既然陸道友覺得實戰中能有時間讓你慢慢推演,那不妨我們去現場試試?」
一刻鐘後。
丙七防區外圍,一處剛剛布設好的「靈應蛛網」節點旁。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蘇銘帶著一眾學員站在雪地裡,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原。
「此處節點,我已暗中設定了一處複合乾擾。」蘇銘看向陸俊,「陸道友,假設現在是子夜,妖獸潮距離此地還有三十息。主控羅盤顯示此節點靈壓異常,導致預警失效。你有三十息的時間排除故障。」
陸俊冷笑一聲,大步上前,手中捏著一枚精緻的探靈盤,周身靈力激盪,顯然是有真材實料的。
「區區乾擾,看我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