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帶著蘇銘穿過兩道布滿禁製的石門,來到一處位於靈樞堂頂層的靜室。
這裡沒有地龍,溫度比外麵低得多,四壁皆是青灰色的玄武岩,除了一張星圖和一副擺在矮幾上的棋枰,別無長物。
「坐。」
墨老沒有廢話,徑直在棋枰一側坐下,大袖一揮,棋枰上原本散亂的黑白子彷彿活了過來,自行歸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銘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棋盤上。這並非凡俗的圍棋,棋盤上縱橫十九道,每一道線條都隱隱泛著靈光,交叉點並非實心,而是微微塌陷的孔洞,彷彿一個個微縮的陣眼。
「這是『玲瓏棋』。」墨老撚起一枚黑子,「不考殺伐,隻演陣理。這一局,老夫設『困龍局』,你來破。」
啪。
黑子落下,棋盤上瞬間騰起一股肅殺之氣。
蘇銘隻覺眼前一花,那棋盤彷彿化作了一座巍峨的囚籠,無數黑色的鎖鏈憑空而生,向著他所在的方位絞殺而來。
「師父?」蘇銘在識海中喚了一聲。
「別看我,這老頭在考你的基本功。」林嶼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這棋盤黑子是煞氣節點,白子是靈力樞紐。你要做的不是吃他的子,而是讓你的氣機在他的包圍圈裡活下來。」
蘇銘深吸一口氣,撚起一枚白子。
指尖觸碰到棋子的瞬間,那種冰涼的觸感讓他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啪。
白子落下,在那黑色鎖鏈即將合攏的缺口處,釘入了一根楔子。
墨老麵無表情,緊接著落下第二子。
兩人的落子速度極快。起初,蘇銘還能勉強跟上,依靠著《基礎符紋解構真意》裡的死板套路,見招拆招,以白子構建防禦陣線,死死抵擋黑子的侵蝕。
但到了第三十手,蘇銘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墨老的棋路太詭異了。
那種黑色的煞氣並非一味強攻,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蘇銘剛剛築起一道防線,墨老的一枚黑子便會落在防線最薄弱的連線點上,輕輕一撬,整條防線便轟然崩塌。
「堵不住的。」
蘇銘的手指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棋盤上,黑子已成合圍之勢,白子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就像是被洪水衝散的堤壩殘骸。
「你在想什麼?」墨老並沒有催促,隻是淡淡地問道,「還在想怎麼修補那道牆?」
蘇銘心頭一震。
剛纔在廢料庫,麵對那截咒骨時,墨老曾說過:「堵不如疏」。
「師父,若是堤壩註定要塌,水往哪流?」蘇銘在心中問道。
「廢話,水當然是往低處流。」林嶼嗤笑一聲,「既然擋不住,那就給它挖條溝,讓它流到你想讓它去的地方。」
蘇銘眼中的迷茫散去,瞳孔深處泛起一絲幽藍。
他沒有將白子落在那個明顯的防守缺口上,而是手腕一轉,將棋子落在了黑子包圍圈外側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空位上。
墨老挑了挑眉,落子的速度慢了一分。
蘇銘不再防守。
他手中的白子落點越來越散,看似毫無章法,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但在「觀微」視野下,這些散落的白子之間,正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水靈力在悄然連線。
他不再試圖構建堅固的城牆,而是佈下了一張疏漏的網。
黑色的煞氣衝過來,穿過了網眼,卻沒有衝垮網繩。相反,那些煞氣在穿過網眼的瞬間,被分流、被引導,最終順著蘇銘預設的軌跡,流向了棋盤的邊緣,消散於無形。
「有點意思。」
墨老的坐姿微微前傾,落子的力度重了幾分。
棋盤上的局勢變了。
原本氣勢洶洶的黑龍,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無論它如何左衝右突,那看似柔弱的白子防線總是能隨著它的攻勢變形,卻始終不斷。
水無常形。
蘇銘越下越順,體內的《若水訣》自行運轉。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在下棋,而是在疏通一條淤塞的河流。
當第一百手落下時。
棋盤上黑白二色交織,竟形成了一個太極般的平衡圖案。
黑子雖多,卻無法吞噬白子;白子雖少,卻韌性十足,牢牢占據了半壁江山。
「和棋。」
墨老將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蘇銘這纔回過神來,隻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那種精神極度緊繃後的疲憊感潮水般湧來。
「弟子……取巧了。」蘇銘起身行禮。
墨老沒有看他,而是盯著棋盤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你之前的下法,是死守,是匠氣。後來的下法,纔算是摸到了陣道的門檻。」
墨老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泛著古舊黃色的玉簡,放在矮幾上。
「關內陣法師,多出身器殿或戰修,行事剛猛有餘,靈變不足。遇到妖獸衝擊,隻知加固光幕,硬抗硬打。」
墨老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但陣法本就是借天地之力。既是借力,便要順勢。堵不如疏,疏不如導。你既然修的是水行功法,當知此理。」
蘇銘雙手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隻見上麵刻著四個古篆——《陣樞疏義》。
「這並非什麼高深秘籍,隻是老夫這些年在鐵壁關修陣的一些心得。」墨老擺了擺手,「拿回去看吧。」
「是,弟子告退。」
蘇銘將玉簡貼身收好,恭敬退出靜室。
直到走出靈樞堂,被外麵的寒風一吹,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師父,這老頭是不是看出什麼了?」蘇銘摸了摸鼻子。
「看出你小子是個滑頭唄。」林嶼在識海裡翻了個身,「不過這玉簡可是好東西,裡麵講的不是怎麼布陣,而是怎麼『改』陣。這對你這種半路出家、基礎不牢的人來說,正好補上了短板。」
蘇銘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高聳的石塔,轉身沒入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