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鐵壁關的陣道宗師,墨老。
老者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袍,背著手,目光在倉房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蘇銘那張案幾上。
「修了多少?」墨老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
「回墨老,今日修復厚土盾陣盤三十二塊,烈火錐陣盤十五塊,另改良警示盤十二塊。」蘇銘低頭如實匯報。
墨老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緩步走到木箱前。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他隨手拿起一塊蘇銘修復的「厚土盾」,粗糙的指腹在陣盤表麵的裂紋癒合處輕輕摩挲。
片刻後,老者的眉毛挑動了一下。
「水煉法?」墨老看向蘇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並未動用丹火,而是以水靈力滲透融合。這手法……」
「弟子靈根為水,火法不精,隻能另闢蹊徑。」蘇銘恭謹道,「雖不如火煉堅固,但勝在不傷陣紋脈絡,且……速度快些。」
「何止是快些。」
墨老放下陣盤,語氣中多了一分讚賞,「火煉雖剛,卻容易讓材料變脆,經不起二次衝擊。
你這水煉之法,保留了材料的韌性。戰場之上,韌性往往比硬度更重要。」
說罷,墨老的目光又落在那堆改良過的警示盤上。
他拿起一塊,靈力微微一吐。
那一圈柔和的水韻波紋蕩漾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倉房。
墨老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彷彿要將這個看似普通的鍊氣期弟子看穿。
「將『小週天』的迴圈之理,融入這種低階法器之中,化僵硬為靈動。」墨老緩緩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蘇銘,老夫果然沒看錯你。你那日說的『莫究其源,但觀其勢』,並非空話。」
蘇銘心中微鬆,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弟子隻是為了讓同袍們多一分生機。」蘇銘適時地表露出一絲「戰友情」。
「好一個多一分生機。」
墨老從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牌,輕輕拋在案幾上,「啪」的一聲脆響。
「你既有此心,又有此才,老夫也不能太吝嗇。這枚令牌,可入靈樞堂側殿,閱覽『乙』字號書架上的陣圖。那裡有些中級陣法的心得,或許對你有用。」
蘇銘瞳孔微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靈樞堂側殿!
那裡存放的可不是外麵那種大路貨,而是鐵壁關歷代陣師留下的實戰精髓,甚至涉及到了部分中級陣法的核心架構。
「多謝墨老栽培!」蘇銘深深一拜,這一次,他是真心的。
墨老擺了擺手,轉身向外走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卻又挺拔。
「好好乾。這鐵壁關的陣,該換換血了。」
待墨老走遠,蘇銘才直起腰,抓起那枚玉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師父,有了這個,我就能查到更深層的地脈監測陣圖了。」蘇銘壓低聲音,語氣中難掩興奮。
「別高興得太早。」林嶼給他潑了盆冷水,「這老頭精得很,給你看圖,也是想榨乾你的勞動力。不過也好,各取所需。趕緊去,看看有沒有能加強你那『地聽』的好東西。」
……
靈樞堂側殿。
這裡比主殿小了許多,卻更加安靜。
蘇銘手持玉牌,穿過一道道禁製,直奔「乙」字號書架。
他的目標很明確——尋找關於「靈力波動傳導」和「微觀共鳴」的陣圖。
書架上的玉簡併不多,隻有寥寥數十枚。蘇銘神識探入,一枚枚飛快地篩選。
《風吼陣靈壓傳導論》……太燥。
《地磁牽引術》……太重。
《雲霧迷蹤解構》……太虛。
時間一點點流逝,蘇銘的額頭滲出了細汗。直到他的神識觸碰到角落裡一枚落滿灰塵的灰色玉簡時,一股奇異的波動讓他停了下來。
《靈應共鳴殘篇》。
蘇銘心中一動,神識瞬間沉入。
這是一篇關於上古「音修」與陣法結合的殘缺手記,講述的是如何利用特定的符紋,讓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頻率產生共振,從而達到「聽聲辨位、隔空感測」的效果。
其中,一個名為「靈應共鳴」的複雜符紋,引起了蘇銘的注意。
這個符紋的結構並不像傳統陣紋那樣方正嚴謹,而是像聲波一樣,呈現出一種螺旋向外擴散的形態。
「妙啊……」
蘇銘眼中光芒大盛,忍不住在心中讚嘆,「這符紋的核心邏輯,是將微弱的震動訊號,通過靈力共鳴進行千百倍的放大。?」
他一直苦惱於埋在地下的「木妖核心碎片」雖然敏感,但因為距離過遠,傳回來的訊號太過微弱模糊,無法精準定位那些「噬土豚」的具體數量和挖掘路徑。
若是能將這「靈應共鳴」符紋刻入核心碎片……
「師父,我有辦法了!」
蘇銘猛地睜開眼,顧不得擦汗,迅速將那符紋的結構死死記在腦海中,然後轉身離開了側殿。
……
夜深人靜。
丙字區七號石屋。
蘇銘盤膝坐在地上,麵前的石板已被撬開,露出那個深埋地下的暗格。
暗格中,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木妖核心碎片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隨著地下的震動,光芒忽明忽暗。
「準備好了?」林嶼的身影浮現在半空,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這可是精細活,木妖核心脆弱,要是刻壞了,這唯一的『耳朵』可就廢了。」
「放心,我有分寸。」
蘇銘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心境如止水般平靜。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極致壓縮的幽藍水珠。這是他用《若水訣》提煉出的本源靈液,純淨無比。
「起!」
蘇銘低喝一聲,指尖點在木妖核心碎片之上。
並沒有直接刻畫,而是先用水靈力包裹住碎片,感受著它內部那股微弱的生機律動。
那是木係的脈動。
而他要做的,是用自己的水係靈力,作為橋樑,將「靈應共鳴」的符紋「種」進去,水生木,讓兩者完美融合。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
蘇銘的額頭青筋暴起,雙眼死死盯著指尖。
在他的「觀微」視野中,木妖核心內部的紋理如同複雜的迷宮。他必須操控著那一絲靈力,在迷宮中穿梭,避開所有的阻礙,構建出一個螺旋狀的共鳴迴廊。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彷彿凝固。
林嶼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蘇銘。
終於,隨著蘇銘手指微微一顫,最後一筆符紋閉合。
嗡——
木妖核心碎片猛地一震,原本幽綠的光芒瞬間暴漲,隨後又迅速收斂,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墨綠色。
一股無形的波動,順著碎片向地下深處瘋狂蔓延。
蘇銘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原本模糊不清的地下世界,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就像是原本堵住耳朵的棉花被猛地拔掉。
沙沙沙……
吱吱……
哢嚓……
無數細微的聲音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是岩石被啃噬的聲音,是利爪抓撓泥土的聲音,更是無數微小的心跳聲匯聚成的轟鳴。
蘇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怎麼了?」林嶼急問道。
蘇銘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駭。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師父……」
蘇銘指著腳下的地麵,手指劇烈顫抖。
「不是老鼠……不是幾百隻……」
「下麵……是一條河。」
「一條由噬土蟲組成的……活著的河。」
在他的感應中,那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沿著地脈的走向,如同黑色的血液一般,在鐵壁關的根基之下瘋狂流淌、啃噬。
而那流動的方向,正對著關隘最核心的「天樞位」。
三年前丁字區的地陷,與這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