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靜室內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他的眸子深處,幽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隱沒,恢復了平日裡的溫潤深邃,隻是那瞳孔深處,似乎多了一 抹難以捉摸的流動感。
蘇銘抬起手,五指虛抓。
空氣中瀰漫的水汽瞬間響應,在他的指尖凝結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神識範圍……二十丈。」
蘇銘的神念向外探出,穿透了厚重的石門,穿透了雨幕。
他能清晰地「看」到十二丈外,一隻躲在岩石縫隙避雨的寒蟬,甚至能看清它翅膀上細微的紋路,以及它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的腹部。
這種清晰度,比鍊氣五層時提升了不止一倍。 【記住本站域名 ->.】
更重要的是那種掌控感。
以前他操控水靈力,像是在揮舞一根沉重的鞭子;而現在,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水流的一部分。那種「如臂使指」的滯澀感完全消失了。
「潤物無聲……」
蘇銘輕聲自語。
他發現體內靈力的運轉損耗大幅降低。
方纔凝聚那顆水珠,若是以前,至少需要消耗一絲靈力,而現在,損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意味著,他的續航能力,在原有的基礎上,又提升了一大截。
林嶼的虛影慢悠悠地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手裡甚至還幻化出了一杯熱茶,正裝模作樣地吹著氣。
「不錯,水到渠成,波瀾不驚。」
林嶼抿了一口並不存在的茶,眼神中帶著幾分讚許,「這種不靠丹藥硬堆出來的突破,根基最是紮實。你現在的靈力純度,雖然隻是鍊氣六層,但若是比起耐力,恐怕一般的鍊氣七層都耗不過你。」
蘇銘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體內發出一陣細密的爆鳴聲。
「多謝師父護法。」蘇銘躬身一禮。
「少來這套,我剛才都快睡著了。」
林嶼擺了擺手,隨即收斂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飄到蘇銘麵前,指了指他的小腹位置。
「不過,徒兒,別高興得太早。」
蘇銘臉上的喜色微微收斂,下意識地摸了摸丹田位置。
雖然剛才突破順暢,但在靈力漩渦加速旋轉的那一瞬間,他依然敏銳地感覺到,丹田深處那幾道細微的裂紋處,傳來了一陣隱晦的滯澀感。
就像是一塊完美的玉璧上,有幾道肉眼難辨的瑕疵。平時看不出來,但當承受巨大壓力時,那裡就是最薄弱的環節。
「你感覺到了吧?」
林嶼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剛才突破時,靈力流經裂紋處,出現的停頓。現在靈壓小,這點停頓無傷大雅。但若是衝擊鍊氣後期,靈壓翻倍,這點停頓,就可能導致靈力湍流,輕則突破失敗。」
靜室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蘇銘沉默片刻,隨後抬起頭,目光平靜:「既然是暗礁,那便繞過去,或者……填平它。至少現在,船還沒翻。」
林嶼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心態不錯。沒錯,隻要沒死,總有法子。這段時間繼續溫養,千萬別急著冒進。咱們現在有錢有閒,慢慢磨。」
……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修繕堂丙字柒號院內,熱火朝天。
「輕點!那是『流光鏡』的核心透鏡,不是你的燒餅!」
張阿生的大嗓門在院子裡迴蕩。
這漢子如今也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埋頭幹活的悶葫蘆了,他腰間掛著個「教習」的木牌,正背著手,在一排工作檯前巡視。
在他麵前,七八個新來的雜役弟子正滿頭大汗地對著一堆「標準損傷件」較勁。
蘇銘走進院子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所有人都沉浸在手中的活計裡。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堂主。」
正蹲在角落裡核對物資的王德發眼尖,第一個看見了蘇銘。他剛要起身行禮,卻被蘇銘一個眼神製止了。
蘇銘走到一張工作檯前。
一個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拿著一把精細的刻刀,對著一塊陣盤發愁。
那是一塊黃階下品的「聚火盤」,故障是「靈力迴路堵塞」。
少年顯然已經檢查了半天,額頭上的汗珠都要滴進眼睛裡了,卻還是不敢下刀。
「你在猶豫什麼?」
蘇銘溫和的聲音在少年耳邊響起。
少年嚇了一哆嗦,手裡的刻刀差點掉在地上。他抬頭看見蘇銘那身青色的外門弟子法袍,更是緊張得結結巴巴:「堂……堂主!弟子……弟子找不到堵塞點。用靈力探查了三遍,感覺哪裡都通,但火靈力就是轉不起來。」
蘇銘沒有責備,隻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陣盤的邊緣。
鍊氣六層的神識,配合《若水訣》的細膩感知,瞬間便如水銀瀉地般滲入了陣盤內部。
在他的感知中,這塊看似死物的陣盤,變成了一張立體的管網圖。
「這裡。」
蘇銘的手指滑到陣盤左下角,一個不起眼的符文節點處,「這個『引』字元的勾連處,有一粒微塵雜質,導致靈力在高速流轉時產生了湍流,形成了氣障。不是堵住了,而是流速不對。」
少年瞪大了眼睛,將信將疑地用放大鏡湊過去看。
果然,在那細如髮絲的符文溝槽裡,卡著一粒比沙子還小的金屬屑。
「挑出來。」蘇銘吩咐道。
少年連忙用最細的針尖,小心翼翼地將那粒金屬屑挑出。
「嗡——」
隨著雜質去除,陣盤發出一聲輕鳴,原本黯淡的表麵瞬間泛起一層紅光,周圍的火靈氣開始歡快地匯聚。
「通了!真的通了!」
少年興奮得差點跳起來,看向蘇銘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堂主神了!我查了半個時辰都沒發現,您手一搭就知道!」
周圍的幾個學徒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蘇銘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是神,是經驗。以後遇到這種『假通真堵』的情況,多留意轉角處的節點。」
他站起身,走到王德發身邊。
王德發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道:「堂主,您這手絕了。這幫小子最近有點飄,正需要您露一手鎮鎮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