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雲霞山脈的霧氣還未散去,青溪穀的陣法光膜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
蘇銘一身青色外門弟子法袍,腰懸陣峰鐵令,神色肅然地走出了洞府。
今日,是他晉升外門後的第一課。按照宗門鐵律,所有新晉弟子,無論天賦背景,皆須前往「傳道峰」聆聽《雲隱萬載紀》。
「師父,您說這第一課,會講些什麼?」蘇銘一邊換上法袍,佩戴鐵令,一邊在識海中問道。青雲靴踏在地麵,無聲無息,他已將《斂息訣》化入日常行走坐臥。
「講什麼?」林嶼的虛影在戒指裡翹著二郎腿,聲音帶著洞悉世情的涼薄,「總歸不是教你之乎者也、仁義道德。若這雲隱宗上下真信那一套,早被啃得連渣都不剩了。依我看,這第一課,便是教你們認清——此方天地,是何等血肉磨盤;爾等所處,又是何等弱肉強食之局。」
蘇銘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身形如一道青煙,掠出洞府,融入晨間山嵐,向著傳道峰方向疾行。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傳道峰大殿,恢弘如神祇宮闕。
數百根需數人合抱的玄墨玉柱拔地而起,撐起高遠穹頂。穹頂並非凡物,乃是以「周天星衍玉」鋪就,此刻正緩緩流轉,模擬著外界真實的星河軌跡,灑下清冷輝光。
大殿內,已有數百新晉弟子肅立。無人交談,隻有細微的呼吸與衣袂摩擦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有巨獸蟄伏於暗處,凝視著每一位初入此門的稚鳥。
忽然,穹頂星圖驟亮!
並非和煦之光,而是一道的熾白雷霆,撕裂了大殿的寧靜,狠狠劈落在中央高台之上!
轟隆——
雷音滾滾,震得人耳膜生疼,氣血翻騰。不少弟子臉色煞白,踉蹌後退。
雷光散去,高台上已多了一人。
紫袍獵獵,白髮如雪。麵容清臒如古鬆,不見半分老態,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目光掃過之處,彷彿有實質的劍鋒刮過麵板,刺痛直抵神魂。
「老夫古河,掌外門傳功,兼領刑律三分權。」
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鳴,字字砸在眾人心頭,「今日第一課,不講吐納,不傳術法。隻問爾等一句——」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刺向台下每一張或驚恐、或迷茫、或強作鎮定的臉。
「可知爾等腳下之地,是何地?爾等將麵對之物,是何物?」
話音未落,古河長老袖袍猛然一揮!
穹頂星圖瞬間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並非靜止畫卷,而是流動的、充滿血腥與殺伐氣息的真實影像!
第一幕:人族邊疆,天風原。
畫麵中,赤地千裡,硝煙未散。無數身著各色宗門服飾、王朝甲冑的人族修士,正與潮水般的妖獸 絞殺在一處。
劍氣縱橫,斬裂山丘;法寶轟鳴,炸出深坑。但更多的,是利爪撕開護體靈光,獠牙咬斷脖頸,滾燙的妖血與人族熱血潑灑在一起,將大地染成詭異的暗紅。
一頭高達百丈的 赤目暴猿 仰天捶胸,聲浪震塌半邊城牆,隨手抓起一輛符文戰車,如同扔石子般砸進人族陣中,血肉橫飛。
「此乃八十年前,『天風原戰役』實景留影。」古河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對手,是萬妖祖庭的『赤岩部』。此一戰,我人族三宗七派聯軍,隕落金丹修士十七人,築基三百餘,鍊氣弟子不計其數。方纔守住那三條中型靈石礦脈。」
台下死寂,落針可聞。許多弟子牙關開始打顫。
第二幕:幽暗深淵,鬼哭嶺。
景象陡變,陰風呼嘯,鬼火飄搖。
濃鬱的化不開的灰黑色陰氣中,影影綽綽儘是扭曲的身影。
有的形如骷髏,身披殘破盔甲;有的隻是一團模糊黑影,發出刺魂魔音。
人族修士結陣,佛光、雷法、純陽真火照亮一角,與無窮無盡的鬼物陰兵廝殺。一名修士被無形鬼手穿胸而過,瞬間麵色灰敗,精血魂魄被抽吸一空,化作乾屍倒地。另一側,鬼將手持生鏽巨斧,一斧劈碎金光護罩,陰氣侵蝕,數名修士慘叫著化為膿血。
「此地,乃我雲隱宗轄下『北邙鬼域』邊境一處陰脈節點。鬼族幽冥界勢力,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陽世,掠奪生魂血氣以壯其自身。鎮守此地,每十年便需輪換一批弟子,傷亡率……三成。」
一些女弟子已忍不住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啜泣。
「鬼族。幽冥界之主宰。數量……最多。」古河長老說到此處,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眾弟子,「凡人死,修士隕,若執念不散,機緣巧合,便入鬼道。陰氣森森,與生者世界多有禁忌。切記,莫要輕易招惹修習鬼道的修士,更不要隨意踏入陰煞絕地。」
第三幕:流光溢彩,卻危機四伏。
畫麵切換,是一片美輪美奐的秘境。靈芝生霞,古樹吐瑞,靈泉泊泊。然而,一隊試圖採集「地心火蓮」的人族修士,剛剛靠近岩漿湖畔,那湖中火焰便自行凝聚成一名火焰人形,揮手間,地火沖天,將兩名築基修士瞬間汽化。遠處,一株看似無害的千年古藤突然暴起,藤蔓如虯龍,將一名金丹修士死死纏住,吸成乾屍。
「靈族,萬靈祖地之遺族。天地精靈所化,看似祥瑞,實則排外。其軀殼、其本源,皆是煉丹煉器之無上寶材,故常遭覬覦。然捕獵靈族,便要承受其與生俱來的法則反噬與不死不休之追殺。」
古河長老一揮手,光幕上四幅慘烈畫麵同時定格、並列。
「看清楚了!」
他聲如洪鐘,震得大殿簌簌作響。
「此乃爾等將存身之世!非是話本傳奇中的逍遙仙鄉,而是四族並立、血火交織的修羅殺場!」
「人族,妖族,鬼族,靈族!疆域之爭,資源之奪,道統之辯,從未止息!爾等今日能於此安然聽講,非因天道垂憐,而是因歷代先輩,以血肉為牆,以神魂為炬,於這叢林之中,為我人族,劈出了這一方立錐之地!」
他目光如炬,掃過台下:「修仙為何?長生為何?若連腳下之地、身旁之族都無法護持,縱活得千秋萬載,不過是一具苟延殘喘的行屍走肉,遲早淪為它族血食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