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手掌貼合在黑色石柱表麵的那一瞬,並沒有急著催動靈力。
他微微垂眸,眼角的餘光掃過周圍。
旁邊的幾個考生早已按捺不住,一個個臉紅脖子粗,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灌入石柱。
剎那間,五顏六色的光芒在廣場上此起彼伏地炸開。
有火紅的烈焰,有青色的風刃,亦有土黃色的厚重光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亮了!三節!我過……哎?怎麼又滅了?」
身側不遠處,一名身材魁梧的雜役弟子剛剛興奮地喊出半句,那石柱上原本亮起的三道光圈突然閃爍了兩下,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呲啦一聲熄滅了,隻留下一股難聞的焦糊味。
「靈力虛浮,駁雜不純。淘汰!」
負責記錄的內門弟子麵無表情地揮動毛筆,在名冊上畫了一個刺眼的叉,「下一個。」
那魁梧弟子麵如死灰,張了張嘴想求情,卻被兩名執法堂弟子像拖死狗一樣架了出去。
「嘖,這就叫『虛火』。」
戒指裡,林嶼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幾分點評綜藝節目的愜意,「這哥們兒估計是嗑藥嗑多了,靈力跟泡沫似的,看著挺大一坨,一戳就破。徒兒,給他們開開眼,什麼叫『實心』的。」
蘇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心念微動,丹田氣海內,那汪幽藍深邃的靈液緩緩旋轉起來。
隻見一縷幽藍色的光芒,順著他的掌心,無聲無息地滲入了黑色的石麵。
就像是水滴滲入了海綿。
起初,石柱毫無反應。
廣場邊緣,一直死死盯著這邊的器殿執事孫通,鼻孔裡發出一聲嗤笑,側頭對身邊的跟班說道:「瞧見沒?這就叫爛泥扶不上牆。半天憋不出個屁來,估計是經脈堵……」
那個「塞」字還沒出口,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嗡——
一聲極其低沉、渾厚的悶響,突兀地從石柱內部傳出。
那聲音不像是由空氣震動產生的,倒像是深海之下,萬噸海水擠壓岩石發出的沉悶呻吟。
緊接著,石柱最底端的第一節,亮了。
那光芒甚至不向外發散,而是像某種粘稠的流質,緊緊貼在石柱表麵,緩緩蠕動、攀升。
「這是什麼路數?」
看台上,原本漫不經心的幾位內門弟子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緊接著,那幽藍色的流質繼續向上漫延。
第二節。
第三節。
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任何閃爍。
那光芒勻速、穩定、堅決地向上推進。
當光芒漫過代表「合格」的第三節刻度時,蘇銘感覺到了來自石柱內部的一股阻力。
那是測試陣法在施加反向的靈壓,試圖將注入的靈力「擠」出來,以此來測試靈力的凝練程度。
「就這?」
蘇銘心中淡然。
他在《若水訣》的修煉上,早已習慣了那種將靈力反覆壓縮、提純的「水磨工夫」。
這種程度的靈壓,對他來說,就像是清風拂麵。
「師父,加點速?」蘇銘在心中問道。
「別急,穩住。」林嶼慢悠悠道,「咱們是來考試的,不是來砸場子的。保持這個速度,讓它慢慢漲。這種『溫水煮青蛙』的壓迫感,才最讓人難受。」
蘇銘依言,並未加大輸出,隻是維持著原本的流量。
但在外人眼中,這就變得有些可怕了。
因為那石柱的阻力在不斷增加,到了第四節、第五節時,尋常考生的靈力早就開始劇烈顫抖、明滅不定了。
可蘇銘的那道幽藍光柱,竟然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它依舊是那個速度,依舊是那個亮度,依舊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穩定。
彷彿在那黑色的石皮之下,流淌的不是靈力,而是一條不可阻擋的地下暗河。
第四節,亮如滿月。
第五節,幽光湛然。
第六節……
當光芒攀升到第六節時,整個廣場東南角已經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等著看修繕堂笑話的人,此刻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器殿執事孫通的臉色黑得像鍋底,手指死死扣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討好他的目光,此刻正在變得微妙起來。
「六節了……」
王德發在人群裡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抓著旁邊老王的胳膊猛晃,「老王!看見沒!六節!那是鍊氣中期的標準!而且穩得一批!」
清風站在人群最前方,看著那道幽藍光柱,眼中的讚賞之色愈濃。
「水利萬物,厚德載物。」清風輕聲道,「蘇銘的靈力,已得『重水』之真意。不爭一時之快,卻有千鈞之重。難得。」
明月則不管那麼多,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蘇銘沖鴨!」
此時,那幽藍光柱已經攀升到了第七節的一半。
蘇銘感覺到石柱內的反震之力陡然增加了一倍。
這似乎是一個分水嶺,再往上,就是天驕與凡俗的界限。
到了此處,光柱攀升的速度,終於肉眼可辨地減緩了下來。
石柱散發出的無形壓力驟增,彷彿在叩問靈力最核心的源泉與強度。
光柱一點一點,艱難卻持續地向上挪移,第七節的下半段被徐徐點亮。
看台主位附近,幾位負責不同考區、原本隻是例行公事的長老,目光也被吸引了過來。
「七節半了。」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的青袍長老捋著鬍鬚,眼中露出訝色,「此子靈力之精純深厚,在本次應試雜役中,當屬前列。觀其靈力屬性,幽深綿長,應是水屬,且品階不低。」
旁邊一位麵色紅潤、身材微胖的長老介麵道:「不錯。更難得的是光華穩如山嶽,無絲毫飄忽,顯是心性沉凝,根基打得極牢。咦?似乎……有些不對?」
隻見那幽藍光柱在點亮第七節大半後,彷彿觸及了某個無形的瓶頸,任其如何努力,竟再也無法向上攀升半分。
光柱本身依舊穩定,卻僵持在了那裡,與石柱更上方那代表更高潛力與強度的區域,彷彿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
青袍長老神識微動,仔細感應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搖頭輕嘆:「可惜了。此子靈力本源確屬上乘,然則……其丹田氣海深處,似有舊創傷及根本,靈源流轉至核心處便顯滯澀無力。此乃『道基有損』之象。若無天大機緣修補,恐其築基之時,便是兇險陡增之刻,金丹大道更是希望渺茫。否則,以此靈力根基與心性,元嬰有望。」
微胖長老聞言,也是惋惜一嘆:「道基之損,最是棘手。難怪光華止於七節半,非是潛力已盡,而是有傷拖累,無力觸及更高。可惜,可惜。」
他們的對話聲音雖輕,卻並未刻意隱瞞,附近一些感知敏銳的內門弟子與執事已然聽聞,看向蘇銘的目光頓時複雜起來,先前純粹的驚訝中,摻雜上了濃重的惋惜。
主看台中央,一直閉目養神、對下方考覈似乎並不在意的陣峰執事張烈,此刻也緩緩睜開了眼。
他目光如電,掃過蘇銘所在的石柱,在那凝滯於七節半的幽藍光柱上停留一瞬,隨即又重新半闔上眼,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最終,幽藍光柱穩穩停在了第七節與第八節之間,再無變化。
「蘇銘!」
負責該區域的內門執事高聲唱名,聲音在安靜的角落格外清晰,「靈力潛質,評定:甲中。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