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丙字柒號院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記住本站域名 ->.】
洛風來了。
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隻對陣紋感興趣的陣峰天才,但眼中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探究之意,步履生風,連那身標誌性的白衣被晨露沾濕了衣角都渾然不覺。
他周身還繚繞著一絲未散的地火硫磺味,顯然是剛從地火窟出來便直奔此處。
院內的雜役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敬畏地看著這位內門師兄。
蘇銘正在檢查一批剛修復好的「聚靈盤」,見狀放下手中的刻刀,迎了上去:「洛師兄,看這氣色,地火窟之行應當是圓滿解決了?」
「何止是圓滿!」
洛風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蘇銘的手臂,力道之大,捏得蘇銘生疼。
洛風目光灼灼地盯著蘇銘,聲音雖然依舊保持著平靜,但語速卻比平時快了幾分:「蘇師弟,你實話告訴我,那『玄鐵陣眼』,除了材質純粹,是否還蘊含了某種......疏導靈壓的陣法結構?」
蘇銘心中微動,麵上不解:「師兄何出此言?」
「熔心爐陣眼承受的靈壓遠超預估!」洛風語氣帶著一絲後怕與興奮,「地火突發異動,靈壓瞬間陡增三成!若按我原設計,即便四階靈材也必裂無疑。但你那塊玄鐵,竟在最後關頭,內部自發微調,將過載的靈壓通過一種奇異的『湍流』結構分散匯入了地脈!這絕非巧合!」
蘇銘聞言,心中瞭然。這想必是在梳理材料結構時,無意中形成的某種利於能量傳導的微觀構造。
「此非陣法,應是材料結構均勻至極,自然形成的導流之效。」蘇銘解釋道,「萬物有理,循其本性罷了。」
「這不是過獎!」洛風神色嚴肅起來,「任務交付時,青泉長老親自查驗了陣法。他老人家盯著那枚陣眼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最後隻說了八個字。」
蘇銘心中一動:「哪八字?」
「大巧若拙,根基渾厚。」
洛風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青泉長老乃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且是以水法入道,兼修陣道,眼光毒辣至極。他一眼就看出了這陣眼的不凡之處,不在於花哨的紋路,而在於材質本身的『純粹』。」
說到這裡,洛風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湊到蘇銘耳邊:「長老當時便問我,這陣眼是出自何人之手。我不敢隱瞞,據實相告,說是外事堂修繕堂的一位師弟協助處理的。」
蘇銘眼簾微垂,心中快速盤算著其中的利弊。
「長老沉默了片刻,並未多言,臨走前隻留下了一句話。」洛風學著長老的語氣,沉穩道,「『此子於根基之道,見解非凡。外門考覈後,若他有意,可來碧波潭一見。』」
碧波潭!
蘇銘心頭猛地一跳。
在雲隱宗,碧波潭是青泉長老的道場。
而青泉長老,雖然掛名在陣峰,卻因為主修水法,自成一派,並不完全捲入陣峰內部的派係傾軋。
一位金丹後期的水係大修士,且非權力漩渦中心的靠山。
這簡直是為修煉《若水訣》的蘇銘量身定做的「保護傘」。
「恭喜啊徒兒,」腦海中,林嶼那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這算是拿到『大廠』的麵試直通卡了。而且這麵試官還是個技術流的大佬,不看出身看療效,這波穩了。」
蘇銘麵上卻依舊保持著謙遜,對著洛風拱手道:「多謝洛師兄美言。若非師兄信任,我也無從施展這微末伎倆。」
「哎,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套。」洛風擺擺手,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塞給蘇銘,「這是此次任務的酬勞,我分你一半。別推辭,若是沒有那枚陣眼,我這任務不僅完不成,還得賠上一大筆材料費。這是你應得的。」
送走洛風後,蘇銘掂了掂手中的儲物袋,裡麵足足有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就是技術入股的紅利啊。」林嶼感嘆道,「在這個世界,核心技術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蘇銘將靈石收好,目光投向遠處的雲隱主峰,眼神深邃。
青泉長老的橄欖枝固然誘人,但那也是「外門考覈」之後的事情了。眼下,修繕堂這棵樹雖然長起來了,但也招來了不少蟲子。
「師父,看來我們在『苟』進碧波潭之前,還得先過幾道坎。」
......
樹欲靜而風不止。
修繕堂的高效與「廉價」,雖然贏得了底層弟子的口碑,卻也實實在在地動了某些人的乳酪。
次日清晨,丙字柒號院的大門還沒開,一陣嘈雜的喧譁聲便在門口炸響。
「奉殿主令!外事堂所屬修繕堂聽令!」
蘇銘推門而出,隻見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雜役弟子。人群中央,一名身穿器殿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趾高氣揚地站著,身後跟著兩名鼻孔朝天的內門弟子。
這執事並未入院,而是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暗紅色的令牌,聲音洪亮,恨不得讓半個山頭的人都聽見。
「即日起,因宗門各類高階靈材需優先保障內門及真傳弟子之修行與任務。經器殿覈準,外事堂下屬各機構,用料配額減半!」
他目光陰冷地掃過院內堆積的待修法器,最後落在剛走出來的蘇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尤其是修繕堂,所申請之『星紋鋼』、『流雲鐵』、『紫金沙』等戰略物資,暫緩供應!現有庫存,需即刻封存,等待調撥!」
轟!
此言一出,院內瞬間炸開了鍋。
老王手裡的帳本「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煞白。李厚更是急得跳了起來:「暫緩供應?那我們手裡這些修了一半的陣盤怎麼辦?這些可都是各峰師兄急著要用的啊!」
「那是你們的事。」
那執事冷笑一聲,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若是沒本事修,那就別攬這瓷器活。或者……」
他眼神玩味地看著蘇銘,「你們可以用些次一等的材料嘛。反正外門那些破爛玩意兒,能用就行,何必浪費好東西?」
說完,他大手一揮,帶著人揚長而去,隻留下一地雞毛和滿院惶恐的雜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