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功閣一層,大門處。
那個旋轉的灰色漩渦緩緩停止,重新凝固成厚重的青石大門。
蘇銘的身影,從門中一步跨出。
雖然隻是短短一個時辰,但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彷彿經歷了一次脫胎換骨。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他的神識雖然因為連續燒錄三部功法而極度疲憊,甚至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但他眼中卻愈發內斂、深邃。
《若水訣》為根,滋養身心,如水利萬物。
《蘊神真解》為報,滋養師恩,守神魂不滅。
《基礎符紋解構真意》為術,立道之基,解構世間萬法。
三法歸身,蘇銘隻覺得前路從未如此清晰。
「年輕人。」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銘轉身,隻見那位神秘的守閣人,不知何時再次浮現出來。
他依舊麵容模糊,隻有那雙眼睛,透過迷霧,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
「你選的路……很特別。」
守閣人抬起枯瘦的手,一枚非金非木、沒有任何花紋的普通令牌,輕飄飄地飛到了蘇銘麵前。
「持此令,可免貢獻點,每月於塔外感應區域,借傳功塔的星光之力,輔助參悟《若水訣》一個時辰。」
蘇銘一驚,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傳功塔的星光之力,據說蘊含著雲隱宗萬年的道韻,對參悟功法有著不可思議的加持。
「前輩,這……」
「這是對你選擇『根基』之道的認可。」守閣人的身影開始變淡,「這世間,聰明人太多,肯下笨功夫的人太少。去吧。」
就在他即將完全消失時,留下了最後一句飄忽如煙的話:
「神魂之道,詭秘艱深,慎之,重之。莫要……迷失了自己。」
蘇銘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前輩看出了《蘊神真解》的端倪,在出言點撥。
他鄭重地收起令牌,對著那片虛空深深一拜:「弟子謹記教誨。」
......
回到「安全屋」。
蘇銘盤坐在簡易聚靈陣中央,指尖那枚記錄著《若水訣》的玉簡正散發著幽幽藍光,將他的臉龐映照得陰晴不定。
「想好了?」
林嶼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沒了往日的插科打諢,透著一股難得的嚴肅,「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你原來的《青木長生訣》練得像個半吊子,但好歹能跑能跳,讓你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雲隱宗苟到現在。」
蘇銘沒說話,隻是輕輕摩挲著玉簡微涼的表麵。
鍊氣三層。
這是他墜崖後,在那條冰冷的河水中,靠著求生本能和那點微薄的木係靈力,一點一點摳出來的修為。
每一絲靈力裡,都藏著他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活著的渴望。
現在,要親手廢了它。
「師父,」蘇銘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如果散功失敗……」
「沒有如果。」林嶼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硬邦邦的。
「有我在,死不了。大不了咱們從頭再來,反正你年輕,這輩子才剛開了個頭。再說了,你那木係靈力就像是在柴油機裡加汽油,雖然也能跑,但遲早得炸缸。馬老頭雖然看著像個傳銷頭子,但那鑒天鏡做不了假,你的身體,天生就是裝『水』的容器。」
蘇銘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逐漸被一種決絕取代。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守著一艘隨時可能漏水的破船,不如趁著還在港口,換一艘能抗風浪的潛水艇。
「弟子……明白了。」
蘇銘閉上眼,雙手結出一個怪異的法印——那是《若水訣》開篇記載的「散功引」。
「開始吧。」林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的調侃,「過程可能有點刺激,忍著點,別叫出聲,隔壁那個姓李的悶葫蘆耳朵可尖著呢。」
蘇銘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隨即心神一沉,狠狠催動了法訣。
轟!
原本溫順流淌在經脈中的木係靈力,在這一刻彷彿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在體內左衝右突。那種感覺,不像是靈氣在消散,更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他的經脈裡一點一點地刮著骨頭。
「唔……」
蘇銘悶哼一聲,整個人猛地弓成了蝦米。
冷汗瞬間浸透了灰色的雜役道袍,額頭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突突直跳。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力量流逝,身體逐漸變得空虛、軟弱的絕望感。
鍊氣三層中期……
鍊氣三層初期……
隨著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從毛孔中散逸而出,蘇銘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那種充滿生機的木係力量被強行剝離,經脈傳來了乾澀的撕裂感,彷彿乾涸已久的河床在烈日下崩裂。
「穩住心神!」林嶼厲聲喝道,「別去留戀那些力量!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把經脈放空,想像自己是個空瓶子!」
蘇銘死死咬著牙關,口腔裡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他強迫自己不去對抗那種虛弱感,而是順應著那股散逸的力道,將最後一絲木係靈力徹底排出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最後一點綠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時,蘇銘整個人癱軟在地,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鍊氣二層。
不,現在的他,經脈空空蕩蕩,除了那經過靈力淬鍊過的肉身還算結實外,體內的靈力儲備甚至不如剛入門的童子。
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當場崩潰。
「就是現在!」
林嶼的聲音猛地拔高,「讓靈氣按照《若水訣》的經脈執行!快!」
蘇銘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不顧經脈中傳來的陣陣幻痛,雙手迅速變幻法印,擺出了《若水訣》的修煉姿態。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他在心中默唸著那流淌過心田的經文。
呼——
彷彿是感應到了某種召喚,丁字柒號院周圍遊離的水靈氣,突然像是找到了歸宿的遊子,蜂擁而至。
不同於木係靈氣的生機勃勃、甚至帶著一絲野蠻生長的躁動。
水係靈氣入體的瞬間,蘇銘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涼。
透心涼。
緊接著,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潤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