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蘇銘緩緩睜開眼,那一瞬間,他的氣質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雖然頑強,卻容易破碎。
那麼現在的他,更像是一潭深水。表麵平靜無波,扔進石頭也隻會盪起漣漪,隨後便將一切吞沒、消解。
那種「如水」的韻味,已經刻入了他的骨子裡。
「多謝前輩成全。」
蘇銘站起身,對著虛空深深一揖。
他知道,剛才那最後時刻的靈氣灌頂,絕非偶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虛空中沒有回應。
「感覺如何?」林嶼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是不是覺得自己以前趕牛走,現在終於騎上快馬狂奔了?」
「師父的比喻總是如此……生動。」蘇銘在心中無奈一笑,隨即正色道,「弟子感覺前所未有的好。這《若水訣》中正平和,包容萬象,不僅修復了之前的暗傷,甚至連那一點木係靈根的萌芽,都在水靈力的滋養下壯大了幾分。」
「這就對了。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這就是苟道的最高心法。」林嶼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催促,「行了,既然根本法已經到手,此地不宜久留。那老頭的特許令是有時效的,別浪費在感慨人生上。」
蘇銘點了點頭,正欲轉身離去,腳步卻忽然一頓。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枚早已變得普普通通的玄天戒上。
戒指冰涼,緊貼著指根,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一路走來,從墜崖求生到混入雲隱宗,從一個朝不保夕的凡人到如今的準外門弟子,每一步都有師父的影子。
師父至今仍是一縷殘魂,困守在這方寸之間,還要時刻耗費魂力為自己遮掩天機、推演陣法。
一種強烈的、想要回報些什麼的念頭,如野草般在蘇銘心中瘋長。
他並未邁步,而是在心中鄭重地問道:「師父,弟子已得根本之法。您……您是否需要尋找一部能滋養神魂、助您恢復的功法?」
識海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玄天戒內,林嶼那幻化出的虛影正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灘椅」上,手裡還拿著一杯並不存在的「肥宅快樂水」。聽到這話,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手中的「快樂水」差點灑了一身。
他習慣了為這個徒弟謀劃一切,習慣了扮演那個無所不知、算無遺策的「老爺爺」。在他眼裡,蘇銘還是那個需要他手把手教怎麼在修仙界「苟」下去的孩子。
這還是第一次,被這個「工具人」徒弟如此直白而鄭重地關懷。
一種陌生的、有些酸澀卻又暖洋洋的情緒湧上心頭。
林嶼張了張嘴,想要維持高人的風範,卻發現喉嚨有些發堵。
「臭小子……」
良久,林嶼笑罵了一聲,聲音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算你有良心!沒白瞎為師給你操碎了這顆並不存在的心!也好,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去看看有沒有適合魂體修煉的功法吧!」
「反正來一趟也是來,薅羊毛就要薅得徹底一點!」他又恢復了那種嬉皮笑臉的調調,彷彿剛才的怔忪隻是錯覺,「往上走!魂道區域通常都在犄角旮旯裡,畢竟這玩意兒在正道宗門裡屬於『高危違禁品』的邊緣地帶。」
蘇銘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上揚:「是,師父。」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順著那條蜿蜒的光橋,向著塔頂更高處的幽暗區域掠去。
如果說二層的水相域是寧靜的深海,那麼越往上走,周圍的景象便越發光怪陸離。
穿過雷火交織的三層,越過金戈鐵馬的四層,蘇銘來到了傳功閣的極高處——一片幾乎被黑暗吞噬的邊緣地帶。
這裡沒有漫天繁星般的光球,隻有零零星星的幾點幽光,如同墳地裡的鬼火,在虛空中飄忽不定。
「小心點。」林嶼的聲音陡然凝重,「這裡的每一部功法,都透著股邪性。魂道一途,最容易走火入魔。你看左邊那個紅色的光球,離它遠點,那玩意兒散發出的波動充滿了暴戾和吞噬的**,八成是那種靠吃人靈魂升級的邪功。」
蘇銘依言避開,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在那稀疏的光球間穿梭。
蘇銘在一顆散發著慘白色光芒的光球前停下,剛一靠近,腦海中便響起無數冤魂的悽厲嘶吼,震得他靈台一陣搖晃。
「《萬鬼噬心訣》……」蘇銘臉色發白,迅速後退,「師父,這裡似乎沒有適合您的。」
「全是些什麼垃圾玩意兒!」林嶼忍不住吐槽,「就沒有點『綠色環保』的嗎?比如曬曬太陽就能變強,或者睡睡覺就能升級的?這雲隱宗的收藏品味也太重口了!」
「再找找。」林嶼雖然嘴上嫌棄,但語氣中也難掩失望,「要是實在沒有就算了,反正我現在這樣也挺好,不用交房租不用吃飯,就是有點無聊……」
蘇銘沒有放棄。
他閉上眼,運轉《若水訣》。體內的水靈力緩緩流轉,化作一層溫潤的薄膜,將外界那些嘈雜、暴戾、誘惑的神念波動隔絕在外。
他的心境重新變得澄澈如鏡,倒映著這片幽暗的虛空。
就在他搜尋無果,即將行至這片區域的盡頭時,角落處,忽然自發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潤白光。
這光芒極淡,若非蘇銘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
它像是一個指南針,牽引著蘇銘,指向了角落裡、一顆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灰色光球。
那光球太不起眼了。
它表麵甚至布滿了細微的裂紋,光芒黯淡得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靜靜地懸浮在一塊巨大的塔石陰影下,彷彿是被遺棄的垃圾。
「咦?」林嶼輕咦一聲,「這小東西……有點意思。它在『呼吸』。」
蘇銘小心靠近。
這一次,沒有悽厲的鬼哭,沒有誘人的低語,隻有一種淡淡的、如同月光灑在枯井上的清冷與寧靜。
蘇銘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滿是裂紋的光球。
嗡。
一股溫和的資訊流,順著指尖緩緩流入識海。不像其他功法那樣霸道地強行灌輸,而是如涓涓細流,潤物細無聲。
《蘊神真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