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長老託付,前路定基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接引峰外事堂的後殿,平日裡總是人來人往,喧囂著各種任務交接的嘈雜聲,此刻卻靜得有些滲人。
隻有一盞孤燈在迴廊盡頭搖曳,將蘇銘的影子拉得細長且扭曲。
蘇銘站在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內略顯急促的心跳。就在半個時辰前,一道緊急傳訊符直接破開了丙字柒號院的防禦陣法,落在他手中。
沒有公文格式,沒有官樣文章,隻有馬長老那熟悉的、略顯疲憊的聲音:「速來。」
「徒兒,這氣氛不太對勁啊。」玄天戒內,林嶼的魂念難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臉,語氣中透著幾分凝重,「這大半夜的,孤男寡老,還在這種靜室……按照我閱片無數的經驗,這通常隻有兩種情況:要麼是託孤,要麼是奪舍。」
蘇銘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心中回應:「師父,您能盼我點好嗎?」
「咳咳,為師這是在做最壞的風險評估。」林嶼。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蘇銘心中一凜。死氣?
蘇銘遲疑了一下,整理了衣冠,輕輕叩響了房門。
「進。」
蘇銘推門而入。
屋內沒有點燈,隻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瀉地,勾勒出窗邊那個枯槁的輪廓。
馬長老背對著門,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
香爐裡的煙早已燃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功成身退、塵埃落定後的蕭索,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決絕。
蘇銘沒有說話,隻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垂手侍立在一旁。
良久,馬長老才緩緩轉過身。
借著月光,蘇銘看清了他的臉,不由得心頭一跳。
老。
太老了。
如果說之前的馬長老看起來像是個精神矍鑠的老學究,那麼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眼窩深陷,隻有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彷彿迴光返照般的最後燃燒。
「坐。」馬長老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蘇銘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三日後,老夫將閉死關。」
馬長老的第一句話,就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這死寂的空氣中。
蘇銘猛地抬頭,儘管心中已有預感,但這訊息來得還是太突然。
「成,則破丹成嬰,再續五百載壽元;敗,則道消身殞,魂歸天地。」馬長老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此乃定數,也是老夫這一生必須跨過的一道坎。你無需掛懷,更不必作那小兒女姿態。」
蘇銘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一句乾澀的:「長老……吉人天相,定能……」
「這種場麵話就免了。」馬長老擺了擺手,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嘲弄,「修仙界哪有什麼吉人天相,不過是與天爭命罷了。老夫困在金丹圓滿已逾一百六十載,大限將至,若不搏這一把,也不過是多苟延殘喘幾年,最後化作一抔黃土。」
他目光如古井深潭,靜靜地注視著蘇銘:「閉關前,尚有一事,需為你定下根基。此乃老夫作為引路人的最後責任。」
蘇銘心中一震,正襟危坐:「請長老示下。」
馬長老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麵古樸的銅鏡。
那銅鏡不過巴掌大小,背麵刻滿了繁複的雲紋,鏡麵卻並非光滑的銅麵,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漩渦,彷彿能吞噬所有的光線。
蘇銘心中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
「伸手,按於鏡上。」馬長老的聲音不容置疑,「老夫要親自為你重新測試靈根。」
蘇銘猶豫了一瞬。
若是被查出異樣……
「怕什麼?」林嶼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不屑,「咱們修的是正統大道,又不是魔功。再說了,經過『無相紋』的遮掩,除非他是化神老怪親至,否則看不出戒指的貓膩。至於你的身體……嘿嘿,那是好事,讓他看!」
有了師父的背書,蘇銘不再猶豫,伸出右手,緩緩按在了那冰冷的鏡麵上。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聲在靜室中響起。
鏡麵上的灰色漩渦開始瘋狂旋轉,一股微弱卻純粹的吸力從掌心傳來。
緊接著,一道浩瀚的光華,猛地從鏡中噴薄而出!
那是湛藍色。
純淨、深邃、浩瀚,如同無盡的碧海,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靜室,甚至將窗外的月光都壓了下去。
水靈根!
而且是極其純淨的上佳水靈根!
馬長老原本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兩道精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藍色的光海。
然而,異變突生。
就在那漫天水光趨於穩定之時,碧海深處,忽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一縷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青色靈韻,如同海底頑強的海草,緩緩滋生、搖曳。它並不強大,卻堅韌異常,在浩瀚的水光中舒展著枝葉,與水光交融,卻不被吞噬,反而借著水勢,愈發青翠欲滴。
水生木!
「果然!果然如此!」
馬長老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甚至帶翻了身後的香爐。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鏡中那株搖曳的青色靈韻,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水生木相靈根!難怪……難怪!」
他轉過頭,看著蘇銘,眼神灼灼,彷彿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蘇銘,你此前修煉那野路子的木係功法能成,並非僥倖,更不是什麼誤打誤撞!而是你靈根本性中,自帶這一絲隱性的木相!它平日裡潛伏不出,受水靈根滋養而生,一旦遇到木係功法引導,便如枯木逢春!」
馬長老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
「你之前跟我說,你那功法是殘缺的養生訣,老夫一直心存疑慮。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巧合?如今看來,卻是因為你這特殊的體質,自行補全了功法的不足!」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的道途,在於上善若水。以水為根,以木為輔,水木相生,方是正道。此前,你隻修木係,雖無大礙,卻是走岔了,浪費了這一身好天賦!」
蘇銘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問道:「師父,這……這是真的?」
玄天戒內,林嶼的魂念也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尷尬的咳嗽聲。
「咳咳……那個,徒兒啊,這老頭眼神真毒!不過嘛,他說得對!咱們那畢竟是『理論先行』,實踐上稍微……嗯……走了點彎路。我之前隻顧著讓你練《青木長生訣》保命,倒是忽略了你這身體原本的屬性。」
蘇銘心中苦笑,麵上卻裝出一副恍然大悟且誠惶誠恐的模樣,對著馬長老深深一揖。
「弟子愚鈍,若非長老今日撥雲見日,弟子恐怕還在歧途上摸索。多謝長老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