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堂算房主管王德發,那張胖乎乎的臉笑成了一朵飽滿的菊花,他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盒,一路小跑地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嶄新石桌石凳的雜役。
空氣中,瞬間飄散開一股頂尖「雲霧靈茶」的馥鬱清香。
「蘇銘啊,你看你這兒,平日裡事務繁忙,連個像樣的待客之所都沒有。這點不成敬意的小玩意兒,你務必收下!」王德發一邊指揮著雜役將石桌擺好,一邊親手開啟木盒,露出了裡麵一套質地上乘的紫砂茶具和一罐用玉符封存的靈茶。
「王管事客氣了。」蘇銘起身,神色平靜,既不親近,也不疏遠。
「哎,還叫什麼王管事!您這不是折煞我嘛!」王德發連忙擺手,臉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以後算房這邊,你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師弟你是幹大事的人,我們能給你搖旗吶喊,就心滿意足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但蘇銘知道他絕非隻為道賀而來。
果然,屏退雜役後,王德發親自為蘇銘沏上一杯茶,茶湯碧綠,靈氣氤氳。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蘇銘身邊,神神秘秘地說道:「蘇師兄,你榮升之事,算房這邊,無不為你高興。隻是……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銘端起茶盞,入手溫潤,他輕輕吹開浮葉,動作不疾不徐:「王師兄但說無妨。」
王德發見他態度沉穩,心中愈發敬畏,咬了咬牙,說道:「您的申請,馬長老是親自遞上去了。但按規矩,要經過執事堂和傳功閣兩處會審。執事堂那邊,有馬長老的麵子在,問題不大。可傳功閣那邊……您知道,傳功閣的幾位長老,最是看重根骨與傳承,行事最為刻板。您這『道基有損』的評定,怕是……會在羅長老那裡,卡上一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他說話時,眼睛緊緊盯著蘇銘的反應,手指無意識地在自己的衣角上撚動。
羅長老?
蘇銘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陣峰那位,也姓羅。是巧合,還是……
「哪個羅長老?」
「傳功閣三位主事長老之一,羅天正,羅長老。」王德發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位羅長老,與陣峰的羅長老是出了名的不對付,但兩人在『維護宗門正統』這一點上,卻是出奇地一致。他最是反感『破格』二字。」
這資訊,可謂價值千金。
它清晰地指出了蘇銘平步青雲之路上,第一塊可預見的絆腳石。
「多謝王師兄提點。」蘇銘放下茶盞,語氣真誠了幾分。
「不敢,不敢!」王德發見目的達到,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以後有什麼需要打聽的訊息,師兄您儘管吩咐!我這雙招子,別的不行,看人看事,還算有幾分心得。」
他心滿意足地又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在轉身離去時,他袖中「不經意」地滑落一張包裹茶葉的廢棄符紙,他自己卻彷彿毫無察覺。
蘇銘彎腰撿起,正欲扔掉,卻發現符紙內側,用極淡的筆跡,寫著兩個字——「羅天正」。
玄天戒內,林嶼的魂念摸著不存在的下巴,嘖嘖稱奇:「好傢夥,這胖子可以啊!送禮、賣好、遞投名狀,一套組合拳打得行雲流水。這根線,可以留著,以後說不定能釣上大魚。」
送走王德發,院內又恢復了寧靜。
老王、老李等人看向蘇銘的眼神,已不僅僅是敬佩,更添了幾分對未來的堅定。
連王管事這等人物都來主動示好,修繕堂的未來,何愁不興旺?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蘇銘!蘇銘!我們來給你道喜啦!」
兩道清脆活潑的聲音由遠及近,清風和明月兩個小傢夥,竟合力扛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大酒罈,搖搖晃晃地跑了進來。那酒罈上還貼著幾道禁製符籙,顯然來路不凡。
「砰」的一聲,酒罈被重重地放在院中,震得地麵都微微一顫。
「這可是我們從師尊的酒窖裡『借』來的百年『青竹釀』!」清風挺著小胸膛,一臉得意,彷彿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給你慶祝榮升!」
酒罈的封口一開,一股清冽甘醇、混雜著濃鬱竹香與靈氣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院落。隻是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舒泰了幾分。
老李等人忍不住猛吸了幾口,隻覺得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明月則好奇地四處打量著這個井然有序的工坊,牆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流程圖,以及架子上碼放整齊的零件,都讓她覺得新奇不已。
她跑到蘇銘身邊,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好奇地問道:「蘇銘蘇銘,你當了外門弟子,是不是就不用在這裡修這些破盤子啦?」
此言一出,院內原本歡快的氣氛,悄然一滯。
老王、老李、張阿生等人臉上的笑容,都不由自主地淡了幾分,眼神深處,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與忐忑。
是啊,蘇師兄已經是準外門弟子了,是能拿宗門月例的「人上人」了。這小小的修繕堂,這群前途黯淡的雜役,還留得住他嗎?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溫和地笑了笑,沒有去碰那壇價值連城的靈酒,反而轉身,從屋裡取出一壺靈果汁,給明月倒了滿滿一杯,遞到她手中。
他蹲下身,視線與明月齊平,聲音柔和而堅定。
「師姐放心,這裡,是我的根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院中每一張緊張而期待的臉。
「我不會離開。以後,這裡還會更大,會有更多的人,修更多的東西。」
「我們,會一起。」
這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了老王、老李、張阿生,以及那二十名新加入的雜役弟子心中。
他們眼中的忐忑與不安,瞬間被一種名為「歸屬」的滾燙情感所取代。眼眶,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濕潤。
「準了!」清風在一旁,故作成熟地一揮手,將這溫馨的場麵打破,「蘇銘說得對!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地盤!誰敢來找麻煩,報我清風……和我師尊的名號!」
院內,終於爆發出了一陣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