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
外事堂靜室,檀香愈發顯得沉靜。
馬長老端坐蒲團,雙目微闔,彷彿入定。
蘇銘垂手立於下方,手中捧著的那份東西,與他雜役的身份格格不入。
那是一份用上好獸皮作封麵,裝訂得整整齊齊的冊子,厚度遠超任何人的預期。
「長老,此乃弟子三日所思所想。」
蘇銘沒有空口白牙地承諾,而是將凝聚了師徒二人無數心血的方案,恭敬地呈了上去。
「倉促之作,必多疏漏,懇請長老斧正。」
馬長老緩緩睜開眼,接過冊子。
《陣紋修繕堂籌建方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他翻開第一頁,隻掃了一眼,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訝異。
他渾濁的眼眸,越看,越是明亮。
甚至,他乾枯的手指,都開始在冊子邊緣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發出極富節奏的輕響。
「瞧瞧,瞧瞧!魚兒上鉤了!」林嶼的魂念在蘇銘腦中上躥下跳,「什麼叫降維打擊啊?這就是!」
蘇銘屏息凝神,對師父的活潑心思恍若未聞,靜待著最終的審判。
馬長老完全沒想到,蘇銘給出的不是一個想法,一個念頭。
而是一套完整、縝密、甚至堪稱顛覆性的管理體係!
他的目光,在「標準作業流程」和「貢獻點激勵與考覈」這兩部分上,停留了許久。
字字句句,如同一柄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當前宗門底層管理效率低下的核心痛點!
許久,馬長老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情緒複雜。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冊子上一處輕輕點了點,指出了最核心的疑慮。
「此法……似乎過於刻板。」
「長久以往,豈非扼殺弟子靈性,匠氣過重?」
林嶼的魂念瞬間緊張起來:「來了來了!壓力麵試來了!徒兒,別慌,按咱們排練好的說!」
蘇銘早已備好答案,聞言不卑不亢地躬身應答。
「回長老,此堂初衷,非為培養開宗立派的陣法大家。」
他的聲音沉靜而清晰,迴蕩在靜室之中。
「乃為保障宗門萬千低階陣器,『萬無一失』的穩定執行。」
「靈性,用於推陳出新,那是陣峰天才們的事。而日常維護,需要的不是靈性,是『絕對可靠』。」
「此堂所出,件件皆需為合格之品,而非依賴某位弟子靈光一現的『佳作』。」
這番話,如同一道清泉,瞬間沖開了馬長老心中最後一點疑慮。
對!
可靠!
宗門需要的,正是這種絕對的可靠!
「好一個『合格之品』,好一個『絕對可靠』!」馬長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蘇銘見狀,順勢從懷中取出另一份早已備好的名單,再次呈上。
「長老,此乃弟子鬥膽篩選的五名人選,懇請長老過目。」
他逐一陳述著選擇這五人的理由。
「算房王執事,心思縝密,為人持重,可為質檢之首。」
「維護處李師兄,經驗豐富,為人踏實,可為維修之骨。」
「靈植園張阿生,耐心細緻,心無旁騖,可為精修之才。」
「另有趙鐵柱、錢小凡二人,家世清白,渴望機會,可為學徒之基。」
他所選之人,無一不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普通角色,沒有背景,沒有天賦,唯一的共同點,便是沉穩、心細、可靠。
「另,弟子懇請將修繕堂,設於後山一處僻靜院落。」
「一來,可避免各峰往來乾擾,專心事務。」
「二來,亦可……避人耳目,減少不必要的紛爭。」
這最後一句,說得極為巧妙。
既是為修繕堂考慮,也是在回應之前孫全之事,表明自己隻想安穩做事,不想再惹麻煩的態度。
馬長老合上了那份厚厚的方案,那雙渾濁的眼睛凝視著蘇銘,良久。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讚賞,最終化為一抹決斷。
「善!」
「準你所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玄鐵令牌,令牌上隻有一個威嚴的「馬」字。
他將令牌遞給蘇銘。
「憑此令,三日內,你要的人、你要的地、一應基礎物料,皆可呼叫。」
令牌入手冰涼,分量卻重如山嶽。
「蘇銘。」
馬長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莫要辜負老夫期許。」
「弟子,定不負所托!」蘇銘深深一揖,將令牌緊緊握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靜,卻讓他的意誌更加堅定。
退出靜室,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蘇銘沒有片刻耽擱,他捏著那塊彷彿還帶著馬長老餘溫的令牌,如同握著一柄剛剛出鞘的尚方寶劍,徑直走向了外事堂的執事房。
他沒有去找任何相熟的執事,而是直接亮出令牌,找到了負責人員排程與物資分配的當值執事。
那執事看到令牌,瞳孔微縮,臉上的倨傲瞬間化為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蘇銘……不,蘇師兄,有何吩咐?」
「調五人。」蘇銘遞上名單,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算房王明,陣峰維護處李厚,靈植園張阿生,雜役院趙鐵柱、錢小凡。即日起,劃歸新立的『陣紋修繕堂』。」
「再批後山丙字柒號院,作為修繕堂所用。按此清單,調配首批基礎工具與物料,日落前,必須全部到位。」
那執事接過名單和物料清單,隻看了一眼,便連連點頭:「是是是,師兄放心,我立刻去辦!」
玄天戒內,林嶼看著那執事前倨後恭的模樣,嘖嘖稱奇:看見沒徒兒,這就叫權力!雖然隻是暫時的,但用起來是真爽啊!咱們這算不算是奉旨創業了?
「師父,這隻是開始。」蘇銘在心中回應,目光掃過外事堂忙碌的人群,「接下來,纔是關鍵。」
半個時辰後。
算房內,老王正對著帳冊上一處難以調平的數目皺眉苦思,一隻粗糙的手按在了他的帳冊上。
他抬頭,看到的是蘇銘平靜的臉。
「王師兄,」蘇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外事堂調令,即日起,你調入新立的『陣紋修繕堂』。收拾一下,隨我來。」
老王愣住了,他看著蘇銘,又看了看周圍同僚投來的驚疑目光,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蘇銘沒有給他詢問的機會,隻是補充了一句:「馬長老親自下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