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深處,懸空洞府。
一局棋,已然終了。
青衣中年執黑子,將白子的大龍,屠戮殆盡。
水鏡術中,正映著維護處那劍拔弩張的一幕。
見陣盤啞火,孫執事失態,蘇銘呈上古籍,反將一軍。
青衣中年隨手落下一子,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小事。
「此子,倒是謹慎,懂得借力打力。」
「可惜,根骨是硬傷,終難成大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他對麵的馬長老,鬚髮皆白,氣息沉靜。
他執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棋盤一角,試圖盤活一處殘局,動作不疾不徐。
「師兄此言差矣。」
馬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老人特有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此子於微末處能見真章,心性沉靜,思路奇詭。」
「他能從故紙堆裡翻出百年前的舊案為自己解圍,這份機變與紮實,不比一味勇猛精進差。」
他抬起眼,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睿智光芒。
「我以為,他可成為宗門的掌事人。」
此言一出,洞府內的空氣,似乎都微微一滯。
掌事人。
這三個字,分量太重。
它代表的,不僅僅是權力,更是責任,是足以影響宗門運轉格局的地位。
馬長老沉默片刻,看著水鏡中那個依舊躬著身,姿態謙卑的少年,終是化作一聲嘆息。
「隻是……這磨礪,是否過於酷烈了些?」
青衣中年目光再次投向水鏡,看著蘇銘呈上古籍,反將一軍的全過程。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卻又迅速斂去。
「酷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真正的風浪,比這兇險百倍。」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既出手,自有分寸。予孫執事一個傾瀉惡意的機會,也予蘇銘一個看清宗門暗流的機會。」
「那孫執事心術不正,正好藉此清理門戶。你選的這顆『鉚釘』,不會因此夭折。」
青衣中年不置可否,隻是將目光從水鏡上移開。
他寬大的袖袍,微微一拂。
一縷清風,自他指尖溢位,穿透洞府,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雲隱宗龐大的護山大陣之中,消失不見。
做完這個動作,他轉換了話題,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棋局間的閒談。
「你壽元將盡,下次沖關,可有把握?」
他看著馬長老,眼神裡多了一絲關切。
「一枚『破境丹』,我還是能為你要來的。」
馬長老灑脫一笑,將手中那枚始終無法盤活的白子,投入了一旁的棋笥中。
清脆的落子聲,在寂靜的洞府中迴響。
「多謝師兄美意。」
「不必了。」
「成住壞空,皆有定數。能在道消前,為宗門再選一良材,吾心甚慰。」
他看著水鏡中那個少年,眼神溫和。
「此子,或是我為宗門盡的最後一份心力了。」
那語氣,超然物外,帶著看破生死的釋然。
青衣中年目光再次掃過水鏡中那個沉靜的少年身影。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少了幾分隨意的審度,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
他未再言語。
……
基礎陣紋維護處。
陳平看著腳下癱軟如泥的孫執事,眼中再無半點波瀾。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摸出了一枚赤紅色的玉簡。
他將玉簡,緩緩舉起。
「同門相殘,證據確鑿。」
「這點小事,已經不是我能處理的了。」
他看著孫執事,一字一頓地說道。
「孫全,你可知罪?」
說完,他五指猛地用力!
「啪!」
玉簡應聲而碎!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瞬間穿透石殿穹頂,在陣峰上空,炸開一朵血色的雲紋!
那是……執法堂的傳訊令!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陳平竟會如此決絕!
他沒有選擇私下處理,甚至沒有上報陣峰長老。
他直接,捅到了宗門的暴力機構——執法堂!
「不!不要!」
孫執事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掙紮著爬起,想要去抱陳平的大腿。
「陳師兄!我錯了!我一時糊塗!你饒了我!饒了我這一次!」
陳平一腳,將他踹開。
「晚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嗖!嗖!嗖!」
三道身穿黑色勁裝、氣息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大殿門口。
他們身上,穿著製式的黑色軟甲,甲冑上,刻著古樸的刑罰符文。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遮去半張臉的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為首一人,氣息已達金丹中期。
他隻是掃了一眼殿內的情形,便將目光鎖定在了癱倒在地的孫執事身上。
他沒有問任何問題。
隻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卷黑色的令書,緩緩展開。
「奉執法長老令!」
「陣峰執事孫全,涉嫌以陣法陷阱,謀害同門,證據初步確鑿。」
「即刻鎖拿,帶回刑律峰地牢,聽候審問!」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兩名築基期的執法弟子上前,手中憑空出現兩條閃爍著電光的黑色鎖鏈。
「哢嚓!」
鎖鏈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住了孫執事的四肢與丹田,將他所有的靈力,徹底封死。
「不——!」
孫執事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隨後,便像一條死狗般,被兩名執法弟子,拖出了大殿。
從執法堂弟子出現,到帶走孫全。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乾脆,利落,高效。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雜役,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向蘇銘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幸災樂禍,到震驚,再到此刻的……敬畏與恐懼。
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算房雜役。
不動聲色間,就扳倒了一位築基大圓滿的執事!
而且,還是以一種如此決絕,如此慘烈的方式!
陳平緩緩轉身,走到蘇銘麵前。
他看著蘇銘那張依舊帶著「惶恐」與「後怕」的臉,神情複雜。
「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