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睜開眼。
他提筆,在空白竹簡上,飛快地書寫起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字,清秀而有力,賞心悅目。
他沒有寫一份枯燥的帳目清單。
他寫的,是一份「器殿上季度物料出入庫分析及優化建議」。
他用林嶼曾經教過他的方法將所有的帳目,歸納為幾大類。
然後,他用硃砂筆,畫出了一張簡易的圖表。
圖表清晰地展示了各大主峰的物料消耗對比。
其中,代表天劍峰後勤處的那條線,平直得有些詭異。
在報告的最後,他沒有提任何「貪腐」、「有問題」的字眼。
他隻是用一種探討的口吻寫道:
「……天劍峰物料損耗呈規律性,或可以優化庫存,減少不必要的資源占用……」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吹乾墨跡,將竹簡卷好。
恰在此時,一個身材微胖、身穿管事服飾的中年人,從內堂走了出來。
「王管事。」
屋內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此人,正是算房的主管。
「都理完了?」王管事看了一眼蘇銘桌上那堆整理好的竹簡,又看了看一臉不爽的劉通,心中已然有數。
「回管事,已經整理完畢。」蘇銘將手中那捲竹簡,雙手奉上。
王管事接過,有些意外。
他展開竹簡,隻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字跡漂亮!條理清晰!
再往下看,看到那張硃砂圖表時,他臉上的肥肉,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好傢夥!
他管了算房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做帳!
太直觀了!
當他看到最後那段「優化建議」時,他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蘇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絕世美玉。
「這……這是你做的?」
「是。」
「好!好!好!」
王管事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一拍大腿。
「他孃的!總算來了個會幹活的!」
他拿著竹簡,轉身就走進了內堂。
片刻後,內堂裡傳出他興奮的咆哮。
「馬長老!您快來看!我這兒來了個天才!」
內堂靜室的門,被人「砰」地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王胖子滿麵紅光,手裡高高舉著一卷竹簡,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他那身肥肉,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馬長老!馬長老!您快看!」
蒲團上,正閉目養神的馬長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射出兩道冰冷的寒光,像是要將王胖子凍在原地。
「王德發,你這身肥膘,是打算讓我給你煉成燈油嗎?」
馬長老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外事堂的規矩,都被你吃到肚子裡去了?」
王胖子被這眼神一瞪,渾身一哆嗦,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連忙矮下身子,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長老息怒,長老息怒!是德發孟浪了,德發該死!」
他嘴上告著罪,腳步卻沒停,幾步蹭到馬長老麵前,將手裡的竹簡寶貝似的遞了過去。
「長老,您快看這個!這……這簡直是鬼斧神工!我管了算房十年,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帳!」
馬長老冷哼一聲,終究還是接過了竹簡。
他本以為又是王胖子在小題大做,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
可當他展開竹簡,目光落在上麵的一瞬間,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微微一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手清秀俊逸、風骨天成的字。
僅僅是這手字,就足以讓宗門內九成九的弟子汗顏。
再往下看,內容更是讓他心頭一震。
沒有冗長的流水帳,沒有混亂的數字堆砌。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用硃砂筆精心繪製的圖表。
橫為時間,豎為物料。
各大主峰的消耗曲線,一目瞭然。
哪座峰用度超標,哪項物資損耗異常,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這……這是何等清晰的思路!
馬長老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條平直得有些詭異的曲線上。
天劍峰。
他的手指,在那條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天劍峰物料損耗呈規律性,或可以優化庫存,減少不必要的資源占用……」
看到最後這句建議,馬長老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小子,不僅把帳算明白了。
他還把帳目背後的問題,用一種最穩妥、最不引火燒身的方式,給點了出來。
這是個聰明人。
「此為何人所做?」馬長老的聲音,已經聽不出喜怒。
王胖子見有門,立刻挺直了腰桿,邀功似的說道:「回長老,就是您前幾日特批入宗的那個雜役,蘇銘!」
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撿到寶的興奮。
「長老,您是沒看見,器殿那堆爛了三個月的帳,兩個弟子理了半個月理不清,這小子,半天!就半天的時辰,全給弄得明明白白!」
「這哪是雜役啊!這分明就是為我們算房量身定做的人才!」
馬長老將竹簡緩緩捲起,放在一旁。
他瞥了一眼唾沫橫飛的王胖子,淡淡地說道:「既然是你算房的人才,以後就歸你管了。」
「莫要再為了這點小事,來擾我清修。」
「若是再有下次,你就去靈獸穀,掃馬廄吧。」
王胖子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
這是準了!
長老這是把蘇銘這塊寶,徹底劃歸給他了!
「是是是!德發遵命!德發再也不敢了!」
他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臉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靜室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馬長老拿起那捲竹簡,又看了一遍。
「蘇銘……」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好一個翰林院編修,可惜,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