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臉上的神情極其複雜,彷彿在聽一個天方夜譚的故事。
明月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同情,小手緊緊攥著,為蘇銘的悲慘遭遇感到不平。
「所以,你一個練氣三層的凡人,抱著一位築基大圓滿的修士,從懸崖上跳下去,把他……活活淹死了?」
清風做完總結,語氣中的懷疑濃重得幾乎化不開。
這死法,聽起來比他當初對屍體的判斷還要荒謬離奇。
蘇銘麵色蒼白如紙,雙唇微顫。
他沒有急於回答,而是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那咳嗽牽動了胸口重傷,劇痛之下,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了他的額角。
他的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悽然。
「仙長麵前,蘇銘不敢有半句虛言。」
「當時,我已被他掌力震碎了內腑,自知必死無疑。」
「唯一的念頭,便是不能讓他好過,要拉他同歸於盡。」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讀書人骨子裡特有的倔強和決絕。
「或許是那趙千山作惡多端,天理不容。他被我那柄……那柄家傳的防身短劍所傷,氣機本就大亂。落水之後,竟是連一口氣都未能提起,便被活活嗆死了。」
他將所有的不可思議,都歸結於「天意」和「絕境中的一絲僥倖」。
至於那柄煞氣沖天的斷劍,則被他說成了一把普通的「家傳短劍」,畢竟那東西已被他收回了玄天戒中,死無對證。
清風正欲追問,一旁的明月卻已聽不下去。「師兄!」她橫了清風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你沒看他傷勢如此沉重嗎?還問個不停!人家九死一生才活下來,你就不能讓他好好靜養?」
說著,她將那碗溫熱的靈米粥又往蘇銘麵前推了推。
「快喝吧,喝了身體能好得快一些。」
「多謝仙子。」蘇銘感激地點了點頭,低頭小口喝粥,不再言語。
他深知,言多必失。
話說九分,留下一分餘地,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破綻。
清風被明月搶白了一句,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看著蘇銘那副虛弱至極的樣子,終究沒再追問下去。
「罷了,你先在此養傷。」清風站起身,恢復了小大人的模樣,「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必須上報宗門。等你身體好些,要隨我去一趟善功堂,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清楚。」
「善功堂?」蘇銘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
「對,宗門裡專門處理這類功過獎懲事務的地方。」清風解釋道,「你放心,我們雲隱宗是名門正派,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你若真是受害者,宗門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他說得義正言辭,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劈啪響。
救人一命,外加擊殺「邪修」一名,這份功勞可不小。說不定,真能抵消掉偷用「小挪移符」的過錯。
蘇銘恭敬地應道:「一切,全憑仙長安排。」
竹屋靜謐,隻聞窗外風拂翠竹的沙沙聲。
半個月的時間,在蘇銘的感覺中,既漫長又短暫。
漫長,是因為日夜都要忍受筋骨寸斷般的劇痛。
短暫,則是因為他將所有清醒的時間,都沉浸在了《青木長生訣》的運轉之中。
那股精純的丹藥之力早已耗盡,如今全憑功法自行汲取著這方天地間濃鬱的草木靈氣,如同一隻最勤懇的螞蟻,一點點搬運著生機,修補著他那副破敗不堪的身軀。
每日清晨與傍晚,那個叫明月的女孩都會準時送來藥湯與靈米粥。
她總是帶著明媚的笑,嘰嘰喳喳地講些宗門裡的趣事,像一隻無憂無慮的百靈鳥。
而那個叫清風的男孩則很少露麵,偶爾來一次,也隻是站在門口,用審視的目光看他幾眼後便轉身離去。
蘇銘對此並不在意。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扮演著一個溫和、感恩、沉默寡言的落難書生。
言語不多,但每次都會真誠地道謝。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來,全仰仗這兩人。
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但他也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無異於狂風中的一葉浮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萬劫不復。
「咳咳……」
蘇銘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牽動了胸口的舊傷,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內視己身,斷裂的經脈在靈氣滋養下,已經重新連線了三四成,雖然依舊脆弱,但總算不再是瀕死之相。
「還是太慢了。」
他攥緊了拳頭。
師父的魂體還在沉睡,他必須儘快恢復實力,找到修復師父魂體的辦法。
而這雲隱宗,靈氣如此充沛,無疑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必須留下來!
無論用什麼方法!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竹屋之外,傳來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並非明月那輕快的步伐,而是兩個沉穩有力的腳步,一步步向著竹屋走來。
蘇銘心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重新換上了那副虛弱而無害的模樣,靠在床頭,靜靜等待。
「吱呀——」
竹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兩名身穿玄色勁裝的青年修士走了進來。
為首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懸掛著一塊刻有「善功」二字的烏木令牌。
他身後的青年則稍顯年輕,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傲氣,目光掃過這簡陋的竹屋,又落在蘇銘身上,眉宇間掠過一絲不屑。
「你就是那個被清風、明月兩位師叔帶回來的人?」
身後那名青年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問意味。
蘇銘心中微動。
師叔?
那兩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孩童,輩分竟然如此之高?
他麵上不動聲色,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虛弱地開口:「在下蘇銘,見過二位仙長。」
「行了,躺著吧。」
為首那名冷峻青年擺了擺手,製止了他的動作。
他拉過一張竹椅,自顧自坐下,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乃善功堂執事,劉靖。今日前來,是為核實你的身份,以及與那名邪修之死的相關事宜。」
「你,最好一五一十,如實道來。」
「若有半句虛言……」
劉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強大的靈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充斥了整個竹屋。
蘇銘隻覺得呼吸一滯,彷彿有千鈞巨石壓在胸口,連神魂都感到了陣陣刺痛。
僅僅一個執事,便有如此威勢。
他強忍著不適,正準備開口,將那套早已爛熟於心的說辭再說一遍。
「劉師侄,何事喧譁,擾我師妹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