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掃過這片屍堆。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神識的精度,提升到了極致。
當神識再次掠過蘇銘的「屍體」時,他終於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異常。
這具「屍體」的心跳,雖然停止了,但他的肌肉,卻保持著一種……一種活人纔有的、極細微的「彈性」。
死人的肌肉,是僵硬的,是鬆弛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而活人,哪怕在裝死,肌肉深處,也存在著一種潛意識的、為了隨時能發力而維持的「備戰」狀態。
這種差別,凡人無法察覺,甚至連普通的鍊氣期修士都無法分辨。
但對於築基大圓滿的趙千山而言,這就像黑夜中的一粒微塵,雖然渺小,卻真實存在。
「有意思。」
趙千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點破。
他緩緩降下身形,信步走到蘇銘的「屍體」旁。
他伸出腳,用靴子的尖端,碾了碾蘇銘的手指。
「小蟲子,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戲謔。
蘇銘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暴露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但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裝死」,已經失效!
跑!
這是蘇銘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就在趙千山話音落下的瞬間,蘇銘緊繃的身體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然爆發!
他沒有起身,而是就地一個翻滾,手中的半截斷刀,用盡全身力氣,閃電般刺向趙千山的腳踝!
圍魏救趙!攻敵必救!
這是凡人武者麵對無法戰勝的敵人時,唯一的求生之法!
「哦?」
趙千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隻「小蟲子」不但沒嚇得屁滾尿流,反而敢主動攻擊。
他甚至沒有動。
一層淡青色的靈力護罩,在他腳踝處一閃而過。
「鐺!」
斷刀刺在護罩上,如同刺在萬年玄鐵之上,發出一聲脆響,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蘇銘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蘇銘的身體向後彈出,雙腳在地麵猛地一蹬,整個人像離弦之箭,頭也不回地沖向了山穀側麵的密林!
「想跑?」
趙千山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他沒有去追。
他隻是屈指一彈。
「嗖!」
那柄碧綠色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追上了蘇銘,卻沒有刺向他的要害,而是在他前方的地麵上,「轟」的一聲,斬出了一道深達數尺的溝壑!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蘇銘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我讓你跑了嗎?」
趙千山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後響起。
蘇銘猛地回頭,隻見趙千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在蛛網上徒勞掙紮的飛蛾。
蘇銘的心,沉入了穀底。
速度,力量,反應……全方位的碾壓!
這就是築基大圓滿!
「徒兒!別放棄!等下用戒指裡的那把短劍!」林嶼的聲音在蘇銘腦中瘋狂咆哮,「他現在是戲耍心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蘇銘的腦中,瞬間閃過林嶼曾和他展示過的那把兇器。
他沒有立刻掏出,因為他知道,一旦掏出,就失去了最後的底牌。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眼神卻死死地盯著趙千山。
「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們?」蘇銘的聲音沙啞,他在拖延時間,大腦在瘋狂運轉,尋找著萬分之一的生機。
「你不需要知道。」趙千山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和一隻將死的蟲子對話,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
「是永昌侯?」蘇銘直接點破。
趙千山的眉毛,第一次挑了一下。
「你很聰明。」他點了點頭,承認了,「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抬起手,那柄碧綠色的飛劍,發出一聲輕吟,懸浮在他的指尖,劍尖遙遙指向蘇銘的眉心。
森然的殺機,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蘇銘麵板陣陣刺痛。
「臨死前,還有什麼遺言嗎?」趙千山問道,語氣像是在施捨。
蘇銘看著那柄飛劍,感受著上麵傳來的、足以將他瞬間擊殺的靈力,他知道機會隻有一次。
他緩緩地、緩緩地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我有一個秘密。」蘇銘的聲音帶著顫抖,既像是恐懼,又像是在丟擲一個巨大的誘餌。
「一個……關於蘭台秘苑的秘密。」
「蘭台秘苑?」
趙千山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不屑,還有一絲……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貪婪。
「就憑你?一個連練氣都算不上的凡人?」他嗤笑道,但指尖的飛劍,卻微微頓了一下。
「我……我無意中,在翰林院的故紙堆裡,發現了開啟秘苑的……鑰匙的線索。」蘇銘的表演,達到了巔峰。
他的眼神,躲躲閃閃,充滿了對這個秘密的恐懼,和想要用它換取活命機會的渴望。
「哦?說來聽聽。」趙千山來了興趣,他收回了飛劍,負手而立,給了蘇銘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蘇銘嚥了口唾沫,向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彷彿要說一個天大的機密。
「那線索,就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也微微前傾。
趙千山下意識地,也向前探了探身子,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就是這個瞬間!
蘇銘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猛地從手裡撒出一團黑紅色物體!
這是蘇銘在裝死時,偷偷抓在手裡的一大把混雜著泥土、腐葉和屍血的汙物!
這一下,太過突然,也太過……噁心!
趙千山身為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何曾見過如此下三濫的招數!
他本能地向後一仰,同時袖袍一揮,一股勁風將那汙物盡數擋開。
雖然沒有沾到身上,但那股撲麵而來的惡臭,還是讓他一陣乾嘔。
高手過招,爭的就是一線!
就在趙千山後仰格擋的這零點一秒的空隙!
蘇銘動了!
他不是後退,而是猛地向前,一頭撞向趙千山的懷裡!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斷劍,隻剩下半截劍身和古樸的劍柄,上麵鏽跡斑斑!
這是林嶼的上任房東留在戒指裡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