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短暫的虛無中掙脫,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五號猛地睜開雙眼,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中迅速收縮、適應。
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的血腥牢籠或獻祭祭壇,而是一幅超乎想象的奇景。
她正身處一個極其宏偉的半圓形穹頂空間之下。
穹頂之高,目測足以容納一座小型城堡,材質似水晶又似某種凝固的膠質,呈現出深邃通透的墨藍色。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這穹頂與四周弧形的牆壁之後,竟然是流動的、無邊無際的海水。
巨大的、形態各異的深海魚群悠然遊弋,發光的珊瑚叢如同陸地森林般搖曳,奇異的水母拖著夢幻的光帶緩緩飄過……光影透過厚重的水體濾下,在空間內部投映出波光粼粼、變幻不定的幽藍光暈,伴隨著一種遙遠的、沉悶的水流湧動之聲,彷彿真的置身於萬頃碧波之下。
若霞在此,或許會用一個這個世界尚未誕生的詞彙來形容——一個活生生的、宏偉到不可思議的“水族館”。
隻不過,她們並非參觀者,更像是被放置在展櫃中的“藏品”。
理性與警惕瞬間壓過了對這奇景的刹那愕然。五號迅速側頭,目光如掃描般掠過身旁。
那位身穿深紫教袍的老者倒在幾步之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悠長,似乎隻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另一側,蝕蜷縮著身子,火紅的頭髮在幽藍水光下顯得愈發醒目,她的小臉微微皺著,但胸口的起伏同樣規律,並無受傷跡象。
襲擊者冇有立刻傷害他們,甚至……
五號的目光立刻投向自己身側。那個裝著重要物品的七支兵木匣,正完好無損地躺在觸手可及的地麵上。
她心中飛速計算:冇有繳械,冇有搜身,冇有分開囚禁。這不符合常規敵對行為的邏輯。是自信到無需剝奪她們的能力?還是……另有所圖,並非單純的綁架或獻祭?
疑慮叢生,但行動優先。五號冇有猶豫,身體如同最靈敏的獵豹般無聲彈起,瞬間將木匣撈入手中。
匣子入手冰涼沉重,鎖釦完好。她熟練地開啟暗釦,手指探入,精準地握住了那柄法杖“骨塚”。
杖身傳來熟悉而穩定的微涼觸感,杖頭鑲嵌的寶石在幽藍水光下內斂地流轉著力量。將其牢牢握在手中的刹那,五號心中一定。無論身處何地,麵對何種未知,掌握力量總是第一原則。
海浪的聲音傳來,五號循聲望去。
一片牆壁忽然如水一般晃盪起來。
隨後,一隻觸手扒開牆壁,但這觸手和襲擊她們的觸手不同。
這隻觸手......顯的極其幼小。
隨後,一隻通體晶瑩、彷彿由紫水晶雕琢而成的小章魚漂浮到五號的麵前。
那小東西靈活地躍起,三隻金燦燦的、如同最純淨琥珀的眼睛同時眨了眨,帶著一絲初生的好奇,看著眼前的人類。
就在五號屏息凝神,試圖從永恒般的水流背景音中辨析異常時,一陣奇異的、更為清晰的“海浪聲”突兀地傳來。
隻見側前方那片原本與其他地方無異的、映照著深海魚群的弧形牆壁,其表麵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般,盪漾開一圈圈柔和的、半透明的漣漪。
牆壁的實體感在漣漪中心變得模糊,彷彿融化成了流動的液體,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緊接著,一隻觸手從那“液態”的牆壁中探了出來。
但這隻觸手,與之前那狂暴襲擊、粗壯如巨蟒的觸手截然不同。它顯得纖細、幼小,直徑不過孩童的手腕粗細,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晶瑩剔透的質感,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被精心雕琢而成,內部似乎還有細碎的星光緩緩流轉。
觸手的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及……某種天真的好奇。
它輕輕扒開那片仍在盪漾的“水壁”,隨後,一個小巧的身影輕盈地“遊”了出來,徹底脫離了牆壁,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隻通體晶瑩剔透的小章魚。
它的身軀不過巴掌大小,圓潤的腦袋如同精心切割的紫水晶原石,折射著周遭幽藍水光與自身內蘊的星芒,璀璨卻不刺眼。
八條同樣晶瑩的腕足柔軟地舒捲著,尖端泛著淡淡的銀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部上方,並非一雙眼睛,而是三隻呈品字形排列的、金燦燦的眼眸。那眼眸如同最純淨的液態琥珀,溫暖、透亮,彷彿封存著陽光的碎片,與它冰冷晶瑩的紫水晶身軀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小東西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影響,優雅地懸浮著,緩緩漂近。它在距離五號大約一臂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三隻金色的眼睛同時眨了眨,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那眼神裡冇有絲毫襲擊者的凶暴,也冇有深海怪物的詭異,反而充滿了一種初生般的、純粹的好奇,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靈動智慧。它微微歪了歪“腦袋”,腕足輕輕擺動著,彷彿在打量、研究著眼前這個手持骨杖的陌生存在。
五號持杖的手冇有放鬆,但緊繃的肌肉線條幾不可察地緩和了一絲。
襲擊者?似乎不是。至少,不是同一個“存在”。
她維持著戒備,但稍稍降低了一絲法杖的角度,藍色的瞳孔專注地回視著那三隻好奇的金色眼眸。
這小東西的出現方式、它的形態、它與這神秘空間的聯絡……或許,它纔是理解當前處境,甚至與那“虛空之信徒”溝通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