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霞的意識在痛苦洪流中瀕臨渙散的邊緣,那股撕裂靈魂的尖嘯幾乎要將她拖入永恒的瘋狂時。
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如溫潤的春泉,自頭頂百彙穴輕柔注入,瞬間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它不霸道,不張揚,帶著古老森林晨曦般的安寧與磅礴的生命力,所過之處,那沸騰灼燒的靈魂痛楚如同被清涼的雨絲澆熄的野火,迅速平複、沉澱。
一種深植於血脈根源的安全感包裹了她,讓她緊繃到極致的意識如同找到了歸巢的倦鳥,緩緩下沉,墜入一片黑暗卻無比寧靜的深潭。
現實之中,焦砂綠洲邊緣的臨時居所內。
霞的身體停止了劇烈的痙攣,慘白如紙的臉色逐漸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而她原本因劇痛而昂起的頭,此刻正被輕柔地托起,安置在一雙溫暖而堅實的大腿上。
艾雅垂眸凝視著懷中女兒沾滿冷汗與沙塵的臉龐。
這位活了兩百年的精靈女性,時間並未在她精緻的容顏上刻下多少風霜,卻將智慧與沉靜沉澱在了她翡翠色的眼眸深處。她身著簡約而優雅的墨綠色法師長袍,袍角繡著生機盎然的藤蔓紋路,周身散發著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與這乾燥酷熱的沙漠格格不入。
她的指尖泛著淡綠色的微光,輕輕梳理著霞汗濕的金髮,動作溫柔得如同在觸碰最嬌嫩的花瓣。
“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
一聲輕歎,帶著無儘的憐惜與一絲無可奈何的瞭然。
她接到霞那封談及新學院計劃與焦砂之行的信時,心中那縷屬於母親的不安便悄然滋長。
霞的天賦與魄力毋庸置疑,但她那種一旦認定目標便不計代價、直衝核心的行事風格,總讓艾雅放心不下。
於是,她匆匆結束了在皮諾拉學院的學期課程,安頓好那些求知若渴的學徒,甚至來不及多做解釋,便憑藉血脈間模糊的感應與精靈對自然能量流動的敏銳,一路追尋至此。
幸好,趕上了。
艾雅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的阻隔,投向遠方那座依舊輪廓猙獰的金字塔。她的神情變得凝重而複雜。
“傑德卡拉……”她低語著那個已被時光掩埋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悲憫,“果然,那脆弱的平衡早已扭曲不堪。”
作為精靈之森中研究過現代精靈曆史的學生之一,艾雅對這座金字塔的“真相”並非一無所知。
精靈的古老卷宗裡曾有零星記載,提及沙漠末代法老與精靈先輩達成的一項“權宜之計”——以有限的、定期淨化的靈魂能量為代價,延緩一片綠洲的徹底湮滅。
這是一個建立在精密計算與嚴格約束之上的臨時方案,理論上,距離能量淤積飽和、係統崩潰從而引發更大災難,至少還有三個世紀的迴旋餘地。
然而,理論終歸是理論。
卷宗無法計量千年時光中每一份被吞噬靈魂的具體痛苦,無法預知每一次獻祭對核心法陣造成的細微腐蝕,更無法預料,會有一個像霞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提前引爆了這顆“定時炸彈”。
霞的選擇魯莽嗎?或許。但她摧毀的,是一個早已偏離初衷、淪為滋養扭曲繁榮夢魘的腐朽係統。隻是這代價……艾雅感受著懷中女兒靈魂深處傳來的、即使陷入沉睡仍不時泛起的細微顫栗,那是千年怨毒留下的冰冷刻痕。
她低下頭,在霞微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持久的吻,唇間似乎有淡金色的生命符文一閃而逝,融入霞的麵板。
“好好睡一覺吧,霞”艾雅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同古樹根鬚深入大地,“你做得已經夠多,夠勇敢了……接下來,交給媽媽吧。”
翡翠色的眼眸再次望向金字塔方向,那裡,風暴並未完全平息,女兒的分身和那兩個無辜孩子的命運依舊未卜。艾雅周身溫和的生命氣息悄然轉變,多了一份屬於古老種族守護者的沉靜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