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莊嚴而肅穆的氣氛逐漸升溫,一場驚心動魄的儀式眼看就要拉開帷幕。
在完成對最後一片區域細緻入微地排查之後,所有人都如釋重負般迅速撤離出那座神秘莫測、充滿古老氣息的金字塔內部空間。
站在門外,赫利奧波目光凝視著依然穩坐於陣眼中處變不驚的法老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波瀾。
他努力剋製住內心激盪起伏的情緒,但最終還是無法抑製地轉身麵向法老,默默地向其行了一個莊重無比的告彆之禮。
這個動作彷彿用儘了赫利奧波全身的力氣一般沉重而緩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蘊含著無儘深意和眷戀之情;而此時此刻的法老卻宛如雕塑般一動不動且麵無表情……
待到行禮完畢之時,赫利奧波長長撥出一口氣,並緩緩伸出雙手將麵前那扇厚重巨大的石門緊緊合上。
隨著“砰”一聲沉悶聲響傳來,整個世界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座封閉已久的金字塔之外。
門軸轉動的微響在通道內短暫迴盪,旋即被更龐大的寂靜吞冇。
陵寢內,隻剩下傑德卡拉一人。
不,並非完全一人。
悉悉索索……
細微的、如同幼鼠摩挲草葉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那些連線著主陵寢的狹窄甬道口傳來。聲音很輕,但在針落可聞的絕對寂靜裡,清晰得刺耳。
傑德卡拉抬起眼。
一個,兩個,三個……小小的身影,從那些幽暗的甬道口魚貫走出。
他們穿著統一的、略顯寬大的素白亞麻短袍,赤著腳,腳步輕緩而有序。年紀都很小,大約十歲出頭,臉頰還帶著孩童特有的圓潤,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空洞。
他們沉默地走向那些在幽藍符文脈絡中特彆明亮的“節點”位置。每一個節點,都是法陣能量流轉的關鍵樞紐,在地麵或牆壁上形成一圈微微凹陷的光環。孩子們走到光環中央,停下,轉過身,麵向陵寢中央的法老,垂手而立。姿態標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整整十二個,六男六女。
幽藍的符文光芒從下方映照著他們稚嫩的臉龐,將那份異常的平靜染上了一層非人的、冷寂的色彩。他們站在那裡,不像活生生的孩童,更像十二尊精緻而蒼白的燭台,等待著被點燃。
“……啟動需要消耗可觀的初始能量,陛下。一些‘純粹’的靈魂之力,是必要的催化劑。”
精靈空靈的聲音再次劃過腦海。
“越是未經世事汙染,越是質樸專注的靈魂,其能量便越純粹,與法陣的共鳴也越完美。通常來說,孩童是最佳的選擇……當然,這隻是建議。”
當時,他聽到“孩童”二字時,心臟的確驟停了一瞬。但精靈隨即又輕描淡寫地補充:
“當然,若是心誌堅定、信仰純粹的虔誠信徒,或許也可替代。隻是效果……會打些折扣,可能影響法陣最終覆蓋的範圍與持久力。”
折扣?影響範圍?
傑德卡拉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稚嫩的臉。他們中的一些,他甚至有些眼熟——或許是某次巡遊時,在歡呼人群中見過的小小身影;或許是某位兢兢業業的低階官員的子嗣,因“靈性純淨、忠於王室”而被選拔。
為了帝國更大範圍的綠洲,為了更持久的繁榮……這“折扣”,他打不起。
一個站在離他最近節點上的男孩,似乎察覺到了法老的注視。他抬起頭,目光與傑德卡拉相遇。那眼裡冇有恐懼,冇有疑惑,隻有一種被反覆灌輸使命後的、令人心頭髮緊的馴順與……隱約的期待?
男孩甚至微微彎了下腰,行了一個不太標準但很努力的禮。
然後,一個站在側後方的女孩,用清晰卻缺乏起伏的童音,打破了陵寢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法老大人,我們也準備好了。”
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撞在牆壁密佈的符文上,激起微弱的、漣漪般的幽光盪漾。
傑德卡拉握著權杖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胸膛裡那股為了帝國而燃燒的熾熱決心,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堅冰,發出“嗤”的聲響,冒出冰冷刺骨的白霧。一種混合著巨大愧疚、自我質疑和更深沉絕望的情緒,幾乎要衝破他竭力維持的鎮定外殼。
但他不能。
大門已封,退路已絕。十二個“純粹的靈魂能量”已就位。
帝國的未來,千萬子民的期盼,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王冠上,壓在他的肩頭,壓在他此刻每一個即將做出的決定上。
他閉上眼睛,彷彿要將眼前這令人心碎的一幕隔絕在外。再次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所有屬於“傑德卡拉”個人的軟弱、悲憫和動搖,都被強行冰封,沉入最深的海底。隻剩下法老的絕對意誌,如同沙漠中央屹立萬年的黑色岩石。
他迎著十二道平靜的注視,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權杖底端,輕輕觸地。
“哢。”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權杖與石地的碰撞,更像是從腳下、從牆壁、從頭頂那無數符文的深處傳來——某個龐大的、沉睡的機製,被這一下接觸悄然喚醒。
幽藍的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急促,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般,開始沿著符文的脈絡加速流淌。整個陵寢,被這越來越盛的冷光徹底浸透。
儀式,無可逆轉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