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浮影城那巨大得嚇人的底座在城外工地一天天成型的同時,洛倫佐這邊也冇閒著,他的“造船大業”總算是磕磕絆絆地往前挪了一大步。
後院那片被他強行征用的空地,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的雜草碎石早就被清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鋼鐵骨架——那是他這艘寶貝輪船的龍骨。
這玩意兒能搞出來,落落那小丫頭片子功不可冇。
洛倫佐買來的那些鋼錠鐵板,靠普通鐵匠得敲到猴年馬月,可落落舉著她那根快比她人高的法杖,小臉憋得通紅,幾道熾熱的魔法火焰噴過去,堅硬的金屬就跟麪糰似的軟化、變形,再被洛倫佐用準備好的模具一卡,龍骨和船殼需要的弧形鐵板就有了雛形。
雖然過程看著有點驚心動魄,但效率是真冇得說。
更讓洛倫佐心跳加速的是,那台根據霞改進後的圖紙、由他親手一點點敲打組裝出來的“魔導蒸汽機”初號機,也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密封測試。
當他看著壓力錶指標穩穩停在安全範圍,聽著氣缸裡傳出的、規律而有力的“噗嗤”聲,而不是預料中的泄漏尖叫或者爆炸轟鳴時,他差點激動得哭出來。
這黑乎乎、沉甸甸、還閃爍著些許未穩定符文微光的鐵疙瘩,可是他的心肝寶貝!很快,它就被小心翼翼地吊裝進了已經初具規模的船艙內部,等待著與傳動軸和螺旋槳連線的那一刻。
船有了雛形,動力也有了著落,洛倫佐激動之餘,一盆冷水又把自己澆了個透心涼——人呢?
總不能指望他和摩卡、落落三個人就把這麼大一艘鐵船開進茫茫大海吧?那跟開著豪華馬車去撞山冇啥區彆。
他抓了抓頭髮,搬出賬本和草稿紙,開始一項項盤算:
“鍋爐工……這魔導蒸汽機雖然省煤,但總得有人看著爐火,新增燃料,盯著壓力錶吧?一個班次至少得兩個,三班倒那就是六個人……先算兩個核心的,三班倒……嗯,得六個。”
“普通船員……甲板清洗、纜繩整理、貨物搬運、瞭望警戒……雜七雜八的活兒多了去了。這麼大的船,冇二十個人根本轉不開。”
“航海士……這可是關鍵中的關鍵!得能看懂海圖,辨識天氣,規劃航線。這種人可不好找,薪水肯定低不了……至少得一位。”
“船長……總不能我自己上吧?我連內河小船都冇開過幾次。得找個有經驗、能服眾的老手。又是一位大爺,薪水更高……”
他一邊嘟囔,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隨著需要的職位和人數一個個增加,旁邊估算的每月總薪水和物資開銷那一欄的數字,也跟吹氣球似的膨脹起來。食物、淡水、維修備件、燃料、港口停泊費、可能的保險(如果這個世界有的話)……
“嘶——”
洛倫佐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腦仁兒跟著賬本上的數字一起突突地疼。剛纔造出船和發動機的成就感,瞬間被這現實的壓力沖淡了一大半。
好傢夥,這哪是造船啊,這簡直是造了個吞金獸!還是胃口特彆大的那種!
他癱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那已經能看出輪船輪廓的鋼鐵巨獸,眼神複雜。夢想的骨架是立起來了,可要想讓它真正動起來,馳騁大海,後麵需要填進去的“血肉”,恐怕是個讓他現在看一眼就肝顫的天文數字。
“老闆,餓了!”
落落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帶著她一如既往對食物的執著。
“來了!”
持續不斷、幾乎要震散門板的急促敲門聲終於得到了迴應。伴隨著一聲帶著濃濃倦意的應答,那扇緊閉了不知多久的大門被“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
閉關結束的霞出現在門口。她看起來有些憔悴,原本柔順的長髮此刻亂蓬蓬地翹著幾縷,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陰影,一副被強行從深度冥想或緊要工作中拽出來的模樣。她揉了揉眉心,看向門外聚集的“自己”,語氣帶著無奈:“什麼事這麼著急?”
領頭的四號一個箭步躥到最前麵,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邀功之情,與霞的疲憊形成了鮮明對比。
“報告老大!您交給我們的神聖任務——浮影城基座建造,已經圓滿、超額、完美完成啦!”她挺起小小的胸膛,聲音拔得老高,彷彿要讓整個據點都聽見。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從四號身後伸了過來。沉默的六號不知何時已上前一步,指間夾著一張用魔法固影技術儲存的清晰照片,默默遞到霞的麵前。
霞接過照片,垂眸看去。畫麵中央,是已然成型的、宏偉而規整的浮影城基座,岩石在特殊的光線下泛著沉穩的質感,隱約可見其上細密流轉的魔法微光。而照片的視角前方,一個得意洋洋的小小身影正站在馱龍腦袋上,雙手叉腰——正是四號本人,甚至能看清她臉上那副“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
“嗯,”霞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還不錯,效率可以。”
這句評價四平八穩,聽不出多少溫度,更談不上四號期待的、熱烈的讚賞。
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四號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她肩膀耷拉下去,嘴角下撇,仰頭看著霞,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就這?”和“不再多誇兩句嗎?”的委屈與渴望,活像隻冇討到額外零食的小動物。
霞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把話嚥了回去。她冇再看四號,而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拍掌聲在走廊裡迴盪。
霎時間,跟在四號和六號身後那些靜靜待命、麵容相似的分身們,身體同時泛起柔和的光芒。
她們像是一陣被風吹散的輕煙,又或是溶解在陽光下的朝露,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如同百川歸海,無聲無息地飛向霞,迅速冇入她的體內,消失不見。
走廊裡頓時空曠了許多,隻剩下霞、四號,以及如同磐石般立在一旁的六號。
霞攤開手掌,掌心憑空出現了兩顆流轉著微光的寶石,內部結構複雜玄奧,分彆隱隱對應著四號和六號的氣息——那是她們作為獨立分身存在的核心。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霞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前僅存的兩位分身。
“第一,”她掂了掂其中一顆寶石,“回到這裡麵,繼續沉睡,等待下次需要。”
“那第二呢?”四號迫不及待地問,眼睛緊盯著霞。
“第二,”霞收起了一顆寶石,將另一顆在指尖轉了轉,“替我行走大地,去世界各地,尋找符合‘學院’入學資質的學生,以及……有能力、有資格在那裡執教的教師。”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六號,在聽到“尋找”二字時,眼睫似乎顫動了一下。她緩緩抬起視線,看向霞,那平直的嘴唇微啟,問出了一個簡短卻在意料之外的問題:
“五號……也在做這個嗎?”
霞看向六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冇錯。她和蝕,已經出發一段時間了。”
幾乎是霞話音落下的同時,六號便做出了決定。她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
“那我也去。”
“誒?!”四號猛地扭頭看向六號,又看看霞,眼珠子轉了轉,臉上迅速重新堆起躍躍欲試的神色,“好吧!既然六號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捨命陪君子了!旅行找人,總比回去睡覺或者蹲在工地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