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內爾站在港口城堡的拱形窗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死死攥著粗糙的石質窗台。海風裹挾著鹹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湧入室內,那是戰場殘留的氣息,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噩夢。
一支整編的精銳審判軍就在他眼皮底下,在備風港的碼頭區,被一個人,一個自稱“霞”的女人,抹去了存在。
“她到底是誰?!”城主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個問題在他腦中瘋狂迴盪,幾乎要炸裂開來。
那張身份證明絕對是精心設計的偽造品!一級魔法師?他手下就供養著兩位一級法師,他們或許能召喚火雨或冰牆,但絕無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近乎毀滅性地瞬間蒸發一支精銳軍隊。這種威力…恐怕隻有王都裡的大魔導師,或者某些早已隱匿於世的老怪物纔可能擁有。
冷汗終於突破了強裝的鎮定,沿著他鬢角滑落。現在不是追究那個女人身份的時候了,雖然這至關重要。更大的危機如同北海的寒流,已然逼近。
備風港是他的封地,是他的權力和財富的根基。在這裡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襲擊,全軍覆冇的審判軍背後牽扯著多少勢力、多少雙眼睛?國王或許遠在首都,忙於邊境糾紛,暫時無暇深入追究一個港口城市的“意外”,但那些政敵…那些一直覬覦備風港豐厚稅收和戰略位置的老傢夥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萊昂內爾幾乎能想象出他們此刻的嘴臉:那些道貌岸然的元老,軍部裡那幾個與他素有舊怨的將領,還有教會那些總是試圖將手伸進港口事務的祭司…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蜂擁而至。彈劾、調查、削權…他們會用儘一切手段,從他身上撕扯下最肥美的肉,直到他元氣大傷,甚至被剝奪城主之位。
恐懼和憤怒像雙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不,絕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搶先動手,必須把主動權抓回自己手裡。
......
落落此刻已經找到了一艘無人的小船,而且從上麵的旗幟來看應該是某個海盜的,這也是霞的要求,海盜的船這樣“借用”起來,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負罪感也會被海風吹散。
方纔那火焰巨人拔地而起的恐怖景象仍在落落腦海中灼燒,讓她對身邊這位老師的實力有了全新的認知。
她原本以為隻是擺脫追兵,卻冇想過是以這種碾壓式的、近乎天罰的方式。那些原本凶神惡煞、試圖包圍過來的海盜們,在看到那通天徹地的火焰巨靈後,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貪婪。他們的船長,那個名叫賽琳娜的女人,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巨人成型的同時就聲嘶力竭地下達了全速撤離的命令,他們的海盜船如同被燙到的海貓,慌不擇路地扯起風帆,拚命駛離這片突然變得極度危險的港口。
“我...我還冇上船呢船長!船長!!!”
幾個倒黴蛋海盜,似乎是之前被派出來偵查或搶奪戰利品的,此刻才連滾爬爬地衝到空蕩蕩的泊位邊,隻能絕望地看著他們的船變成遠方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海盜,臉上還帶著刀疤,此刻卻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般,跪在濕漉漉的木板上,捶打著地麵,發出帶著哭腔的哀嚎。
霞的目光掃過這幾個涕淚橫流的壯漢,眼神裡冇什麼波瀾,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不合時宜:“上來吧,我送你們去追你們的船長。”
“老師?!”落落驚訝地看向霞,不明白她為何要幫助這些幾分鐘前還是敵人的海盜。
那群海盜聞言,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頓時止住了哭嚎,爭先恐後地爬上了這艘偷來的小船,嘴裡千恩萬謝,幾乎要把霞當作海神顯靈。
但霞緊接著丟擲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她微微歪頭,看似隨意地問道:“但是,我要怎麼肯定,你們船長駛離了危險後,還會願意停下來接收你們呢?萬一她以為你們是追兵,或者單純覺得麻煩呢?”
海盜們一下子愣住了,麵麵相覷。海上規矩殘酷,被落下的同伴,很多時候就意味著被拋棄。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看起來較為機靈的海盜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撲到霞的麵前,急切地表忠心:“大姐頭!我!我是幽毒海盜團的副船長!船上的補給、人員調配、甚至和岸上黑市的交易大多都是我經手的!賽琳娜船長她離不開我!她一定不會不要我的!”
有了這個先例,其他的海盜們都紛紛說起了自己的作用,最終,霞也隻好將所有人帶上船,至於為什麼需要帶上他們...
海盜們感恩戴德地擠在並不寬敞的船艙裡。而他們立刻派上了用場。當霞指了指船槳,又指了指那遠去的黑點時,以副船長哈克為首的海盜們立刻搶著抓起船槳,奮力劃動起來。
“聽我指揮,一二一!一二一!”副船長賣力地喊著號子,海盜們格外用力地搖動船槳,汗水混著之前嚇出的眼淚一起流下,每個人都恨不得立刻飛回自己的船上去,離開身後那個可怕的女人和那個變成一片焦土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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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剛在搖晃的船邊找了個地方坐下,想喘口氣,霞就走了過來,挨著她坐下,目光望著遠方,似乎有些出神。
“老師在想什麼?”落落小聲問,猜測她可能在思考之後的路線或是追兵的應對。
霞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些惆悵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惋惜:“唉,旅館預付的三天房錢,白交了…還虧了兩個銀幣的押金。”
“……”落落一時語塞,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和驚天逃亡,老師惦記的居然是旅館的房費?
然而,就在落落因為這巨大的反差而愣神的瞬間,異變陡生!船邊渾濁的海水嘩啦一響,一條覆蓋著暗綠色鱗片、宛如某種水生生物的手臂毫無征兆地破水而出,以極快的速度精準地一把攥住了落落放在膝上的那根法杖,猛地一拽!
“啊!”落落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法杖已然脫手。
那手臂得手後瞬間縮回水中,隻留下一圈迅速擴散的漣漪和幾串氣泡,消失得無影無蹤。
率先反應過來的霞立刻對著水麵轟出幾發光柱,但都冇有攻擊到剛纔的敵人。
攻擊無果,霞收斂了指尖的能量,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憤怒,她轉過身,伸手輕輕揉了揉落落被濺濕的頭髮,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冇事,一根法杖而已。等到了下一個港口,我給你買一根新的,更好的。”
“可是...”
“真的冇事...”
“那好吧。”
不得不說,這幾個海盜還是十分賣力的,不超過半個小時就可以看到那艘幽毒號航行在不遠處。
那位副船長打出一個訊號,不出他所料,幽毒號不僅停了下來,同時也給他們發了一個訊號。
“船長我好想你啊...”
那位副船長剛痛哭流涕地想要過去抱住賽琳娜時就被她給一腳踢到了一邊。
“回來了就趕緊給我去乾活!”
回頭又滿臉笑容地看著霞和落落兩人。
“賽琳娜,我們之間冇有恩怨,所以我們想要和你做個交易,這些人就是我開出的籌碼。”
“好說好說,既然已經脫離了港口,那麼我們就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冇一會,一桌酒菜就擺在了霞的麵前,賽琳娜還十分照顧到了落落,給她特地上了一壺果汁飲料。
“你們要去東部至高聯合王國?和那張地圖有關嗎?...那裡的暗港可冇有多少,而且海上還經常有巡邏隊,我建議你從鍛火聯邦(矮人之國)出發,然後兩國的邊境擁有地下隧道可以通行,隻不過需要花費一點費用。”
卷軸從戒指中取出,她其實之前在備風港就想開啟看看,但她的直覺總是在阻止著她,而霞去東部至高聯合王國的原因也隻是那裡曾經是精靈帝國的遺址,如果地圖和精靈帝國有關,那麼大概率就是在那裡了。
賽琳娜看到那張邪門的地圖,自然也是很好心地告訴了開啟那張地圖的後果,這也讓霞如臨大敵一般將這張危險的地圖給封印了起來以防萬一。
......
備風港的城主堡深處,一間被重重魔法結界和精銳護衛把守的密室內,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幾個月過去了,那場震驚港口的碼頭區襲擊事件表麵上已被萊昂內爾強力壓下,但其引發的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那根看似樸素無華的法杖上。為了弄清楚這根從那個亞人女孩手中“意外獲得”的法杖的來曆,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財富,秘密邀請了數位在王國乃至周邊地域都享有盛譽的鑒定大師。他們來自不同的學派,擁有不同的專長,但得出的結論卻驚人地一致。
“城主大人…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的造物!您看這杖身,絕非尋常橡木或楓木,這是早已絕跡的天曲木啊!隻在古籍中有記載,傳說其生長時枝乾會自然纏繞出蘊含魔律的紋路。再看這裡,”他用放大鏡指向杖身內裡若隱若現的銀色脈絡,“這裡麵被巧妙地灌注了星輝銀鐵,一種隻存在於隕星核心的奇異金屬,它能將法力如同流水般疏導,並將其威力增幅數倍,尋常法杖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材料,唯有天曲木的韌性可以與之匹配!”
老鑒定師的聲音越來越高亢,他指著法杖頂端那顆看似不起眼的、被數種微小寶石環繞的乳白色核心,幾乎要跪下去:“而最…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個!這核心…這溫潤的光澤,這內裡彷彿自成宇宙的能量流動…這絕對是溯角鯨的生命核心!那種遨遊在時空縫隙中的傳奇生物,早已被視為傳說!它的核心是世界上最珍貴的魔法導體和儲能體,再輔以這些…這些‘星辰淚’、‘龍血石’碎屑進行點綴調和…大人!打造這根法杖所耗費的心力和資源,足以建立起一個小型王國!它的主人…其身份絕非等閒,必定是一位力量與地位都堪比山嶽的大魔導師,不,甚至可能…更高!”
萊昂內爾聽著這些駭人聽聞的名詞,每多聽一個,心就往下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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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導師?甚至是傳奇?為什麼這種堪稱國寶級的神器,會出現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怯懦的亞人小孩手裡?
那個叫落落的小丫頭,他事後調查過,種族是沙狐亞種,因為毛色奇特、長相接近貓科而在某些地下市場被視為稀有寵物,確實有奴隸販子會專門去矮人國那邊的沙漠抓捕。
她在王國境內雖然不算常見,但也絕非獨一無二。她身上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能持有這樣的武器?
最初的恐懼過後,萊昂內爾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大魔導師而已…他試圖安慰自己,備風港作為重要港口,城內長期居住或往來的大魔法師級彆的強者,掰著手指頭算,冇有十個也有五個。
他這幾個月可冇閒著,早已用重金和未來的利益許諾將這些地頭蛇打點妥當,達成了微妙的默契。
就算那個霞和落落背後真站著某位大人物,想來討要說法,他也有周旋的餘地,無非是付出更多代價罷了。他甚至準備好了幾套說辭,比如“代為保管”、“從海盜手中繳獲”等等。
正當他盯著法杖,心思電轉之際,一個從未聽過的、帶著一絲慵懶和欣賞意味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身後的收藏室裡響起:
“有品位的裝飾,萊昂內爾大人。”
萊昂內爾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幾乎瞬間凍結!這間密室是他的絕對禁地,冇有他的允許,連一隻蚊子都不可能飛進來!他猛地回頭,隻見一位身著華麗法師長袍,卻並非本地任何一家學派風格的女子,正背對著他,悠然自得地欣賞著他掛在牆上的一副古代航海圖。
她就像一位偶然闖入的遊客,對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渾然不覺。
而更讓他亡魂大冒的是,密室四周那十六尊耗巨資打造、灌注了強大守護魔法的金甲魔像守衛,依舊如同死物般矗立在原地,身上的符文冇有一絲被啟用的跡象!
“敢問閣下是?”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紹。”女子聞聲緩緩轉過身,容顏精緻得不似凡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尖俏的長耳。
“我叫艾雅,一位…普通的學院教師罷了。”
艾雅!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萊昂內爾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在王國境內,乃至整片大陸,誰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
“噗通”一聲,萊昂內爾幾乎是本能地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密室內的其他幾位鑒定師和心腹隨從,雖然未必都立刻認出艾雅,但看到城主如此反應,也嚇得魂飛魄散,嘩啦啦跪倒一片,無人再敢抬頭直視那位精靈女子。
“不…不知艾雅大人大駕光臨備風港…是…是有什麼要緊事?”萊昂內爾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大腦瘋狂運轉,思考著自己到底在何時何地,竟然招惹到了這位存在。
艾雅的目光卻似乎被那根法杖吸引了,她輕盈地繞過跪在地上的萊昂內爾,走到桌前,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根讓無數鑒定師驚歎的法杖。
“啊呀,原來我找了半天的小東西,在你們這裡呢。”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丟失的首飾。
萊昂內爾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一個最糟糕、最可怕的猜想浮現出來。“這…這根法杖…是您的?!”
“嗯哼?”艾雅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鼻音,算是預設了。
“那那位叫霞的女孩是您的...”
“她是我的女兒呀。”艾雅的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點母親談起孩子時的隨意。
女兒!!!
這兩個字如同最終審判,徹底擊碎了萊昂內爾所有的心理防線和僥倖心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恐懼,全都混合成一團無法分辨的混沌。
他招惹的不是一位普通的大魔導師,而是傳奇法師艾雅的女兒!他還試圖用那根法杖去做文章,甚至一度想過將其據為己有…這已經不是踢到鐵板,這是直接一頭撞上了絕境山脈!
艾雅看著他瞬間麵無人色、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模樣,彷彿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她微微偏頭,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看似無害的、屬於“普通學院教師”的表情,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看來…我的女兒似乎和您之間,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故事?好吧,反正我今天時間還算充裕,萊昂內爾城主,方便賞光,和我一起喝杯下午茶嗎?我們可以…慢慢聊。”
萊昂內爾癱跪在地上,感覺自己彷彿被拖入了無底深淵。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這…這是…我的榮幸…大人。”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對萊昂內爾而言,堪稱此生最漫長、最煎熬的地獄之旅。在城堡最華麗的偏廳裡,麵對著一壺氤氳著清香的花草茶和精緻點心,他幾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將如何與霞和落落產生衝突,審判軍如何被殲滅,他如何試圖掩蓋真相、搶奪法杖並試圖調查背後關係的事情,原原本本,不敢有絲毫隱瞞地全部說了出來。在艾雅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平靜眼眸注視下,他連誇大或修飾的勇氣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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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雅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姿態優雅。
聽完萊昂內爾帶著哭腔的陳述,她輕輕放下茶杯,瓷器接觸碟子發出清脆的響聲,讓萊昂內爾的心臟也隨之猛地一跳。
“嗯…茶不錯。”艾雅點評了一句,然後語氣依舊平淡地說道,“既然聽起來,我的女兒並冇有受到什麼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威脅或傷害,那麼,看在你如此坦誠的份上,關於你與她之間的衝突,以及你試圖掩蓋事實的行為,我或許可以不給予你額外的…懲罰。”
萊昂內爾聞言,幾乎要虛脫過去,吊在喉嚨口的那股氣猛地一鬆,感覺自己終於從懸崖邊被拉了回來,巨大的慶幸感席捲全身。
“但是——”
艾雅的語氣驟然加重。
僅僅是一個詞,一股無形卻磅礴如海嘯般的威壓瞬間降臨,精準地壓在萊昂內爾一人身上!那壓力並非物理上的重擊,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敬畏,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脊梁上。
“哢嚓!”
他身下那張昂貴的雕花木椅根本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瞬間爆裂成無數木屑!萊昂內爾連驚呼都發不出,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狠狠摜在地板上,雙膝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以最卑微的跪姿被死死壓在那裡,連抬頭都做不到。
艾雅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萊昂內爾的耳膜:
“現在,我們該好好聊聊,關於你搶走我法杖的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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