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禦書房的。
他隻記得,當他踏出宮門,被外麵冰冷的風一吹時,才發現自己的裏衣,早已被冷汗,濕透了。
皇帝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像兩把錐子,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
那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警告。
警告他,不要,自作聰明。
警告他,安分守己。
坐上迴府的馬車,張瑞的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
他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張龍椅,所帶來的,可怕的威壓。
李成文,已經不是以前的李成文了。
他開始,有了帝王的手段,和帝王的心機。
而他那個九弟,鎮北王李爭鳴,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兄弟倆,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正在下著一盤,讓所有人都看不懂,卻又,讓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的棋。
他張瑞,以及他背後的整個張家,稍有不慎,就會被這盤棋,碾得,粉身碎骨。
不行!
絕對不行!
張瑞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有些事情,必須,盡快處理幹淨。
絕不能,留下任何,被人抓住的把柄!
“來人!”他對著車廂外,低聲喝道。
一名心腹護衛,立刻,策馬靠近了車窗。
“主子,有何吩咐?”
“立刻,派最信得過的人,八百裏加急,去一趟姑蘇。”張瑞的聲音,壓得極低,“告訴那邊的人,把‘青竹幫’,還有,那個姓孫的,給我,處理幹淨。”
“記住,要快,要徹底。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是!”護衛領命,立刻,脫離了隊伍,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張瑞靠在馬車的軟墊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隻要,把這些知情人,都變成了死人。
那他就,還是,高高在上的國舅。
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張家家主。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他,下達這個命令的同時。
千裏之外的江南,姑蘇城。
石虎,正坐在那家臨河客棧的二樓。
他的麵前,擺著一壺,最劣質的燒酒。
阿芷,那個臉上還帶著淡淡指痕的姑娘,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著桌上的下酒菜。
“客官,您……您真的,不走嗎?”阿芷的聲音裏,帶著擔憂。
昨天,石虎當著半個姑蘇城的人,擰斷了“青竹幫”老大的脖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連夜逃走。
可他,沒有。
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迴到了客棧,繼續,喝酒。
“走?”石虎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為什麽要走?”
“青竹幫的人,不會放過你的。還有……還有官府……”阿芷急道。
“他們,不敢來。”石虎淡淡地說道。
阿芷不明白。
但她看到,昨天那幾個,被嚇破了膽的地痞,今天,竟然,像哈巴狗一樣,守在客棧的門口,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她就知道,這個,滿臉刀疤的男人,說的是真的。
石-虎喝完一杯酒,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在等。
等那隻,躲在京城裏的大蜘蛛,因為網的震動,而派出,前來探查的,另一隻小蜘蛛。
他沒有等太久。
三天後的一個黃昏。
一匹,快要累死的快馬,衝進了姑蘇城。
馬上的騎士,翻身下馬,徑直,衝向了“青竹幫”在城南的,一處秘密堂口。
那是一個,很大的院子。
騎士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空無一人,安靜得,有些詭異。
“來人!都死哪去了!”騎士不耐煩地,大吼一聲。
他奉了國舅爺的死命令,前來滅口,心中,正煩躁不安。
“你,是在,找他們嗎?”
一個沙啞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從正堂裏,傳了出來。
騎士心中一驚,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刀,警惕地,望向那片陰影。
一個人影,緩緩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正是,石虎。
他的手裏,沒有拿刀。
隻是,拎著一個,還在滴血的,人頭。
那人頭,騎士認得。
正是,“青竹幫”的,二當家。
“你……你是誰?”騎士的聲音,有些發顫。
石虎沒有迴答他。
他隻是,將那顆人頭,像扔皮球一樣,扔到了騎士的腳下。
然後,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我,不喜歡,等人。”
“你,來晚了。”
騎士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對方身上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身後的正堂裏更是安靜的可怕。
他知道,自己來晚了。
國舅爺想要滅口的人,已經被眼前這個男人給“處理”掉了。
“閣下是誰?為什麽要跟我們張家過不去?”騎士強作鎮定的握緊了手裏的刀。
他報出“張家”,是想用國舅府的威勢壓住對方。
然而,石虎的臉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表情。
“張家?”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我找的,就是張家。”
騎士的瞳孔猛的縮緊。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完全失控。
這不是江湖仇殺。
這是一場衝著張家來的陰謀!
他不再廢話。
手腕一抖,長刀帶著寒光,直刺石虎的咽喉。
他必須殺了眼前這個人,不然死的就是他。
麵對這淩厲的一刀。
石虎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在刀鋒快要碰到他麵板的瞬間,精準的夾住了刀尖。
“叮!”
一聲脆響。
那柄精鋼長刀像是被焊死了一樣,再也無法前進一分一毫。
騎士的臉上全是驚駭。
用手指夾住全力刺出的一刀?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他想抽迴長刀。
卻發現那兩根看似普通的手指,蘊含著他無法反抗的力量。
長刀紋絲不動。
“太慢了。”石虎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點無趣。
他的手指輕輕一錯。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柄精鋼長刀的刀尖,被他硬生生的折斷了。
騎士徹底傻了。
他看著自己手裏那半截斷刀,腦子一片空白。
一種冰冷的恐懼感攥住了他的心髒。
“你……你……”
“輪到我了。”石虎說完,一拳打了出去。
很普通的一拳。
甚至沒帶起風聲。
但騎士卻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攻城錘正麵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