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樣。朕與他是君臣,更是兄弟!朕的江山,就是他的江山!別說一個小小的鎮北王位,就算是將這天下分他一半,又有何妨?!”
李成文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帝王氣魄。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母親和弟弟羽翼下的少年天子了,他已經成長為一個真正能夠掌控自己命運和國家未來的君主!
太後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欣慰,也有些落寞。
“好。好一個分他一半又何妨。皇帝,你長大了。哀家老了。”她擺了擺手,轉身走迴自己的房間,“這件事,哀家不管了。你們兄弟倆自己去解決吧。隻希望你今日所說的話,日後不會後悔。”
慈寧宮的大門緩緩關上,將兩代人截然不同的帝王觀隔絕開來。
李成文看著那緊閉的宮門,知道自己終於說服了母親,也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處理這件事了。
他立刻返迴禦書房,親筆寫下了一道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目瞪口呆的聖旨。
……
官道上。
三千鐵浮屠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朝著上京城的方向滾滾而來。
馬蹄聲震天動地,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一股肅殺冰冷的氣息,讓沿途的所有州縣都望風而逃,不敢有絲毫阻攔。
李爭鳴一身黑色王袍,騎在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之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他身旁的石虎和一眾親衛,也都是殺氣騰騰,默不作聲。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王爺的一聲令下,然後踏平那座讓他們感到無比惡心的京城。
就在他們距離上京城不足百裏的時候,一騎快馬從前方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手持黃色令旗,高聲呼喊:“聖旨到!鎮北王接旨!”
是趙高賢,他終於趕上了。
李爭鳴勒住韁繩,大軍緩緩停下。
他沒有下馬,隻是冷冷地看著那個已經跑得快要斷氣的太監。
“念。”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趙高賢不敢怠慢,連忙展開聖旨,用他那已經嘶啞的嗓子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九弟掛念朕躬,特率精銳迴京探望,朕心甚慰。然北境乃國之門戶,不可一日無帥。著鎮北王即刻返迴北境,繼續督造艦隊,不得有誤。另,朕感鎮北王世子李玄聰慧敏捷,功在社稷,特加封其為‘平海王’,賜金牌一道,可代朕巡視天下,先斬後奏!欽此!”
聖旨唸完,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包括李爭鳴,都被這道聖旨的內容震住了。
不追究帶兵迴京的大罪,反而加封李玄為王——平海王!
還賜予可以先斬後奏的無上權力!
這是什麽概念?
這等於給了李玄一個可以和鎮北王平起平坐的地位,也等於向全天下宣告,皇帝對鎮北王府的信任和恩寵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是安撫,更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李爭鳴看著趙高賢手裏那明黃的聖旨,心中的滔天怒火終於漸漸平息了。
他知道,這是他五哥給他的交代,也是他能給的最大的交代。
“臣,李爭鳴,接旨。”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接過了聖旨,“謝陛下隆恩。”
“王爺,快快請起。”趙高賢連忙將他扶起,“陛下還讓奴才給您帶句話。”他湊到李爭鳴耳邊低聲說道,“陛下說,那碗蓮子羹他已經提前換掉了,世子殿下安然無恙,讓您放心。”
李爭鳴的身體猛地一震,看著趙高賢確認道:“此話當真?”
“奴纔不敢有半句虛言。”趙高賢指天發誓。
“呼……”李爭鳴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傳我將令!”他轉過身,對著身後三千鐵浮屠沉聲下令,“全軍調頭,返迴北境!”
“是!”
三千鐵浮屠齊聲應喝,聲震四野。
那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殺氣,也隨之煙消雲散。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乾王朝的天大風波,就這樣被一道看似荒唐的聖旨化解於無形。
然而,沒有人知道,就在李爭鳴調頭返迴北境的同時,上京城醉夢樓,那個剛剛被冊封為“平海王”的李玄,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隻留下了一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
伯伯,九叔,這天下太大,我想自己去看看。南征大軍好像還缺個先鋒,我去玩玩。
上京城的風波,對於已經踏上南下之路的李玄而言,不過是身後揚起的幾縷塵埃。
他沒有走官道,更沒有擺出“平海王”的儀仗。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一個扮作車夫的魅影,便是他全部的行頭。
這天下太大,他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不是站在高樓之上俯瞰,而是走入這市井鄉野,去感受那最真實的脈搏。
“世子,前方就是青州地界了。過了青州,再行七百裏,便能抵達南征大軍的帥帳。”
馬車內,魅影一邊專心駕車,一邊低聲匯報。
“不急。”李玄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連綿的青山,伸了個懶腰,“趕了這麽多天路,也該歇歇腳了。去前麵的青州城裏找個地方落腳,順便嚐嚐當地的特色小吃。”
魅影沒有多問,隻是輕輕一抖韁繩,馬車便拐下官道,朝著不遠處的城池駛去。
青州城,算是南下路上的一個大州府,城內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頗為繁華。
然而,李玄剛一進城,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街上的行人雖然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愁苦。沿街的商鋪,許多都大門緊閉,顯得蕭條異常。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而又沉悶的氣氛,與這座州府應有的繁華格格不入。
“有點意思。”李玄放下了車簾,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兩人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客棧住下。
店小二是個年輕的後生,看到有客人上門,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隻是有氣無力地招呼著。
“小二,來一壺好茶,再上幾樣你們這裏的招牌菜。”李玄隨手扔過去一錠銀子。
看到銀子,那小二的眼睛才亮了一下,連忙接住,臉上的表情也活泛了許多:“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會兒,茶水和飯菜就端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