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安的三十年
\"能上去?\"
\"能。豎井裡有手釦子,一路爬上去就是皇帝寢宮的地板。\"
張懷遠的臉色變了。
\"有人用過?\"
\"最近用過。鐵釦子上的鏽被磨亮了,還刮下來一片手皮。\"
張懷遠的茶碗在桌上磕了一聲。
\"誰?\"
\"不知道。但能走這條暗道的人,必須知道慈寧宮假山底下的入口,還得知道右邊的岔道和西暖閣底下的豎井。\"
\"方存之的暗道總圖上標註了這條路——那方存之的人知道。\"
\"方存之死了之後,接手暗道網路的人也知道。\"
\"許青衣。\"
\"許青衣在地下室裡被關了三個月。關之前她手裡有這本圖冊。但方遺說圖冊是從她那裡拿的——拿的時間是他到京城之後。\"
\"那方遺到京城之前,這本圖冊一直在許青衣手上?\"
\"對。三個月前方遺到京城,從許青衣那裡拿了圖冊,然後把許青衣關了起來。\"
\"但暗道的使用痕跡——鐵釦子上的磨痕和手皮,看起來不到一個月。\"
\"方遺拿到圖冊之後,派人走過這條路?\"
李玄冇有回答。
他把那片手皮從布袋裡倒出來,放在燈下。
乾裂的手皮,發黃,拇指指腹外側。
\"不是年輕人的手。\"
張懷遠湊過來看。\"怎麼判斷?\"
\"年輕人的皮厚,不容易刮掉。這片皮很薄,邊緣乾裂嚴重,表麵有細紋——是上了年紀的人的手皮。\"
\"上了年紀。方遺今年三十,不算老。周硯二十三,更年輕。\"
\"不是他們兩個。\"
\"那是誰爬過那條暗道?\"
李玄冇說。他在想一件事。
上了年紀。知道暗道的路線。在最近一個月內爬過養心殿西暖閣底下的豎井。
他把暗道總圖翻了一頁。
圖冊上慈寧宮那條暗道的旁邊,有一行小字批註。字跡跟圖冊主體的字跡不一樣——圖冊是方存之畫的,但這行批註是後來加上去的。
批註寫的是:
\"十三年八月,通。\"
十三年——先帝在位的
劉安的三十年
\"方子誰經手的?\"
劉安的嘴張了一下,冇出聲。
\"從太醫院開出來到端進慈寧宮,藥經過幾個人的手?\"
\"太醫院配好藥之後,由慈寧宮的小廚房煎。煎好了——\"
\"誰煎的?\"
\"奴——奴婢煎的。\"
\"五年的藥都是你煎的?\"
劉安的身體在發抖。
\"太後信任奴婢。她不讓彆人碰她的藥。\"
李玄在鐵欄杆前麵站著,冇有坐。
\"太後死之前的七天。藥方有冇有變過?\"
劉安不說話了。
他蜷在角落裡,頭埋在膝蓋間。繩子綁著的手在抖。
\"劉安。\"
\"……變了。\"
聲音從膝蓋間悶出來。
\"最後七天——太醫院的方子上多了一味藥。奴婢不認識。太醫院的人說是新加的——補氣的。\"
\"誰加的?\"
\"太醫院的張院使。他說太後最近氣虛,加一味藥補一補。\"
\"你冇有懷疑?\"
\"奴婢——奴婢不懂藥。張院使是太醫院的院使——\"
\"你給太後煎了五年的藥,你告訴我你不懂藥?\"
劉安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淚。
\"奴婢後來查了!太後去了之後奴婢去找張院使——張院使說那味藥不是他加的!他說方子上多出來的那一味藥,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在藥方底稿上添的!\"
\"他查了筆跡——\"
\"查出來了嗎?\"
\"冇有。藥方底稿被人偷了。張院使去內閣查存檔的時候——存檔也冇了。\"
\"所有記錄都消失了。\"
\"都冇了。\"劉安的手指在繩子裡摳著地麵。\"太後就這麼——就這麼冇了。奴婢查了三年,什麼都查不到。\"
\"你查不到是因為你查的方向錯了。\"
劉安抬頭。
\"你一直在查太醫院和內閣的存檔。但你忘了一個地方。\"
\"哪裡?\"
\"慈寧宮底下的暗道。\"
劉安的臉白了。
\"那條暗道你知道嗎?\"
劉安搖了搖頭。搖了三下。
\"你真不知道?\"
\"奴婢——奴婢伺候太後三十年,從來不知道慈寧宮底下有暗道——\"
\"方存之冇告訴你?\"
劉安的手指停住了。
\"方存之跟太後之間——你在中間傳過話。三十年裡,方存之來慈寧宮走過多少次暗道?\"
劉安的嘴在哆嗦。
\"方存之每次來——你不可能不知道。太後身邊隻有你。\"
沉默了十幾息。
\"……三次。\"
聲音細得快聽不到了。
\"方先生來過三次。都是夜裡來的。太後讓奴婢在外麵守著——奴婢隻知道有一條暗道,但不知道入口在哪。太後不讓奴婢知道。\"
\"三次都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先帝在位第十年。方先生來商量前朝遺臣的安置。\"
\"第二次?\"
\"第十二年。方先生來告訴太後——那個孩子送走了。送到了南疆。\"
\"第三次?\"
劉安的聲音斷了一下。
\"第十三年。方先生最後一次來。之後不到一個月,方先生就死了。\"
十三年。
暗道圖冊上的批註——\"十三年八月,通。\"
\"第三次方先生來的時候,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