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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點
\"查他名下的,也查他門生名下的。城裡的宅子、城外的莊子、寺廟裡的客房——隻要能住人的,全查。\"
趙鐵柱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王爺,您那隻手麻得厲害嗎?\"
李玄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經完全冇有知覺了。
\"不礙事。\"
\"張太醫說副作用會持續多久?\"
\"他說半天。\"
\"現在過了多久了?\"
\"一天了。\"
趙鐵柱的臉黑了。
\"他說半天,您信?\"
\"他說的話八成靠譜。剩下兩成,他自己也拿不準。\"
趙鐵柱瞪了他一會兒,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步走了。
李玄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他用左手拿起硃筆,在那張紙的最上方寫了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他平時不用左手寫字。
但那行字的內容很清晰。
前朝太子,姓名不詳,年約三十,南疆歸來。周硯隨行。
他放下筆,用左手把那碗冷藥端起來喝了。
苦。
冇有人來送桂花糕。
紅提早就睡了。
天亮之後,李敢進了宮。
他走的是一條不起眼的路——從禦馬監的後門進去,穿過馬廄,經過草料場,從一扇常年不鎖的偏門溜進了宮城內部。
這條路是他年輕時候在宮裡當侍衛的時候踩出來的,現在還能用。
他先去找了一個老相識。
尚膳監的陳太監,六十多歲了,在宮裡待了一輩子,管著養心殿小廚房二十年。宮裡哪個角落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少了一個人,這老頭比戶部登記的還清楚。
\"陳公公。\"
\"哎喲,李大人,稀客稀客。您怎麼從後門來了?\"
\"懶得繞。\"李敢在小廚房的板凳上坐了,端起一碗豆漿喝了一口。\"問你個事。\"
\"您問。\"
\"最近宮裡新來的人,你有冇有注意到?\"
陳太監眯著眼想了想。
\"新來的?有啊。上個月內務府調了三個小太監過來,說是補缺。一個去了禦花園,一個去了浣衣局,一個分到了翰林院當跑腿的。\"
\"名字?\"
\"禦花園那個叫小福,浣衣局那個叫小安,翰林院那個叫小祿。\"
李敢把三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除了這三個呢?\"
\"除了這三個?\"陳太監搓了搓手。\"倒是還有兩個,不過不是內務府調的。\"
\"誰調的?\"
\"鄭喜那個胖子自己安排的。說是他的遠房侄子,到宮裡來見世麵。一個在前殿掃地,一個在禦書房外麵站崗。\"
李敢的豆漿碗停在嘴邊。
\"禦書房外麵站崗?\"
\"對,就在禦書房的東廊下麵。白天站著,晚上換班。穿的是侍衛的衣服,但不是禁軍編製裡的人。我問過禁軍的人,他們說不認識。\"
李敢把碗放下了。
\"這個在禦書房站崗的人,長什麼樣?\"
\"中等身材,臉上冇什麼特彆的。但手指——\"
陳太監比劃了一下。
\"手指上的繭子不對。太監手上的繭子在食指和拇指根部,因為要端盆端碗。侍衛的繭子在虎口和中指。他的繭子在掌緣和手背上。\"
\"掌緣和手背?\"
\"像是練過暗器的手。\"
李敢站了起來。
\"陳公公,我借你這兒用一下。\"
他走到小廚房的後窗,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請)
清點
窗外正對著養心殿東側的甬道。甬道的儘頭拐過去就是禦書房。
此刻甬道上有三個人走過。兩個是正常巡邏的禁軍,走得很勻。第三個穿著侍衛的製服,站在禦書房東廊下麵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中等身材。冇什麼特征。
但站姿不對。
正常侍衛站崗的時候腳跟併攏,或者稍微分開,重心均勻。這個人的重心偏在前腳掌上,隨時可以彈出去。
這不是站崗的姿勢。
是等待出擊的姿勢。
李敢退回來,從後門離開了小廚房。
他在宮裡轉了半個時辰,把陳太監提到的五個新麵孔的位置全部確認了一遍。
小福在禦花園修花壇。
小安在浣衣局搓衣服。
小祿在翰林院搬書。
站崗的那個在禦書房東廊下麵。
掃地的那個在前殿的台階上。
五個人。
五個位置。
李敢把位置關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禦花園——養心殿東側——浣衣局——翰林院——前殿。
如果把這五個位置在宮城地圖上連起來,構成了一個包圍圈。
包圍圈的中心,是養心殿。
李敢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從宮裡出來,一路快步趕回了王府。
\"王爺,五個人。\"
他把五個人的位置和特征一口氣說完。
李玄聽完之後用左手在宮城地圖上標了五個點。
\"包圍圈。\"
\"對。五個人分佈在養心殿周圍的五個方向上,發動的時候可以從五個方向同時往養心殿逼近。禁軍的巡邏路線在外圍,這五個人的位置在內圈,比禁軍更靠近養心殿。\"
\"等禁軍巡邏經過,他們從內圈同時出手,禁軍在外麵還冇反應過來,養心殿已經被控製了。\"
李玄的手指在禦書房東廊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這個站崗的最危險。他離皇上最近。\"
\"要不要先把他拿了?\"
\"不拿。\"
\"王爺——\"
\"拿了一個,其他四個會立刻動手。一旦提前動手,宮裡亂成一鍋粥,傷亡不可控。\"
李敢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那怎麼辦?\"
\"替換。\"
\"替換?\"
\"找五個人,功夫要夠硬,個頭身形跟那五個死士差不多。在太子發動之前,我們先一步把這五個死士同時換掉。\"
\"同時換?\"
\"必須同時。差一個都不行。\"
\"五個位置,五個方向,同一個時間。我的人到了位置上之後,死士就從位置上消失了。太子發動的時候,來的不是他的人,是我的人。\"
李敢想了想這個操作的難度。
\"時間視窗很窄。五個人同時動手,任何一個慢了或者出了差錯——\"
\"所以我需要你的人來做這件事。你手下那些老兵,配合了幾十年了,打手勢就能同步行動。\"
李敢挺直了腰桿。
\"老臣這就去安排。\"
\"等等。\"
李玄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
紙上寫了五個位置和五個時間。
\"替換的時間定在後天辰時。辰時是禁軍換崗的間隔,那段時間巡邏最薄,動手最不容易被髮現。\"
\"後天?不是說還有兩天的視窗嗎?後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太子不會在最後一天之前動手。他在等黑水關的訊息。訊息冇來之前,他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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