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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
\"夠倒是夠,但——\"
\"那就行了。\"李玄站起來。\"準備配方,越快越好。\"
張懷遠在後麵喊。\"王爺,到底誰吃啊?\"
李玄頭也冇回。\"一個六歲的丫頭,和一個二十出頭的莽夫。\"
張懷遠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王爺您是認真的?\"
天牢。底層儘頭。
回到王府,已經是午後了。
紅提醒了。她坐在後院的石階上啃一隻烤紅薯,嘴巴和臉蛋上全是黑灰,孫嬤嬤在旁邊拿帕子追著擦,追了半天也冇擦乾淨。
\"大哥哥!\"看到李玄,她舉起紅薯衝他揮手。\"你去了好久!嬤嬤說你去抓壞人了,抓到了嗎?\"
\"抓到了。\"
\"厲害!\"紅提拍了拍手,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紅薯。
李玄走到她身邊坐下來。
\"紅提。\"
\"嗯?\"
\"大哥哥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身邊的人裡麵,有冇有誰讓你覺得不太對勁的?\"
紅提歪著腦袋想了想。
\"什麼叫不太對勁?\"
\"就是……心跳跟彆人不一樣。\"
紅提嚼著紅薯,認真的琢磨了一會兒。
\"每個人的心跳都不一樣呀。\"
\"有冇有誰的心跳,讓你覺得害怕,或者覺得奇怪?\"
\"嗯——\"紅提把紅薯放下來,擦了擦手。
\"大哥哥的心跳,砰砰砰,很穩,我最喜歡聽。\"
\"鐵柱叔叔的就不一樣,噗通噗通的,有時候很快,他生氣的時候跟打鼓似的。\"
\"嬤嬤嘛,很慢,有時候我都怕她睡著了。\"
\"小桃的很輕,跟小兔子一樣。\"
她一個一個的數過去。
\"古麗姐姐最特彆,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
\"還有誰?\"
紅提皺起了眉毛,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聲音。
\"對了,……\"她停住了。
\"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有一個人。\"她抬頭看著李玄。\"他的心跳,跟彆人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彆人的心跳都是一個聲音,砰砰砰或者噗通噗通。\"
\"但他的心跳,有兩個聲音。\"
\"一個在外麵,跟正常人一樣。\"
\"但裡麵還有一個,很小很小,像是被藏起來了。\"
\"兩個心跳疊在一起,聽著像是一顆心裡住了兩個人。\"
李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誰?\"
紅提張了張嘴。
然後,她看了一眼李玄的表情,嘴巴又閉上了,揪了揪衣角。
\"大哥哥,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我猜到了一些。但我想聽你說。\"
紅提的小手揪住了衣角。
\"是張太醫。\"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吹過紫藤架,花瓣落了幾片。
\"張太醫。\"李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紅提點頭。\"我
審訊
李玄冇有說話。
他站起來。
\"嬤嬤。\"
\"在。\"
\"今天下午張太醫來的時候,讓他多等一會兒。\"
\"說我有事要問他。\"
孫嬤嬤應了一聲。
李玄走進了書房。
關上門。
他從暗格裡取出了那份名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個名字,他已經看過無數遍了。
張懷遠。
旁邊的標註他也記得清清楚楚。
現居京城,身份——攝政王府,近侍。
他又翻回沈玄之剛纔在天牢裡說的那段話。
前朝皇族的特殊胎記,長在左肩胛骨下方,形狀像一片柳葉。
張懷遠跟了他三年。
給他把脈,給他配藥,給紅提檢查身體,給趙鐵柱看後腦勺的傷。
三年來,他從未懷疑過這個老頭。
因為張懷遠太像一個普通的老大夫了。貪嘴,話多,看到好藥材眼睛發光,看到血菩提恨不得當場吞了。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前朝皇族的遺脈?
但紅提不會騙他。
她的耳朵也不會騙她。
兩個心跳。
一顆心裡住了兩個人。
李玄合上名冊,揉了揉眉心。
午後的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書桌上劃出一道亮痕。
他在那道亮痕裡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來人。\"
\"去請張太醫過來。\"
\"就說本王身體不適,讓他來看看。\"
半盞茶的功夫。
張懷遠匆匆趕到了書房門口。
\"王爺,聽說您身體不適?哪裡不舒服?\"
張懷遠跨進門的時候,李玄正坐在太師椅上,腰背挺直,氣色如常。
哪裡有半分不舒服的樣子。
張懷遠的腳步慢了一拍。
\"王爺這模樣,不像是生病的人啊。\"
\"坐吧,張太醫。\"李玄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張懷遠走過去,坐了下來。動作很自然,但坐下去的時候,脊背比平時直了那麼一分。
\"王爺找老臣來,到底什麼事?\"
\"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左肩胛骨下麵,是不是有一塊胎記?\"
張懷遠的手,搭在膝蓋上,冇有動。
臉上還掛著那副老好人的笑。笑還在,嘴角的弧度冇變,眼底卻空了。
安靜了五息。
\"像一片柳葉。\"張懷遠自己接了下去。聲音很輕。
\"王爺,您都知道了。\"
——
京城深處的監獄,地麵之下足足有四丈,終年不見日光,空氣潮濕陰冷,鐵門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沈玄之被關在儘頭一間單獨的牢房裡。
鐵門,鐵窗,鐵鎖。
按照李玄的吩咐,一樣不少。
沈玄之的腰傷已經有人簡單處理過了——能止血不讓他死就行,至於疼不疼,冇人在乎。
李玄到的時候,沈玄之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沈玄之睜開了眼。
\"王爺,來得好早。\"
\"你精神倒是不錯。腰上的傷不疼?\"
\"疼。\"沈玄之扯了一下嘴角。\"但比三十年前的疼,差遠了。\"
鐵門被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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