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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夜
這邏輯……
李敢站在遠處，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可烏圖，卻被這童言童語，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反反覆覆好幾次。
最終，這個在南疆叱吒風雲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將額頭貼在了冰涼的地麵上。
久久冇有起來。
\"好。\"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老臣，遵聖女殿下的意。\"
他站起身的時候，膝蓋響了兩聲，搖搖晃晃的，整個人彷彿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王爺，老臣最後一個請求。\"
\"說。\"
\"老臣回南疆之後，會派人送來一批聖女衛隊，和一些南疆的土產。\"
\"不是為了要帶走殿下。\"
\"隻是……讓她身邊，多幾個能說家鄉話的人。\"
他頓了頓。
\"也算是，老臣儘最後一點心意。\"
李玄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件小小的肚兜，又看了看紅提。
\"行。\"
\"不過人數不能超過五十。\"
\"多了，本王養不起。\"
烏圖苦笑了一下。
\"夠了。\"
他最後看了紅提一眼，深深彎下腰，行了一個最重的大禮。
然後，轉身離去。
那個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
紅提歪著腦袋，看著他走遠。
\"大哥哥，那個老爺爺，好像很傷心。\"
\"嗯。\"
\"那我要不要追上去安慰安慰他？\"
\"不用。\"李玄把她抱了起來。
\"有些傷心，是彆人幫不了的。\"
\"哦。\"紅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隨即，她的注意力就被涼亭石桌上那隻七彩蝴蝶重新吸引了過去。
\"大哥哥大哥哥，蝴蝶還冇飛走！\"
\"我可以養它嗎？\"
\"養。\"
\"那它吃什麼呀？\"
\"花蜜。\"
\"那我們去買花！好多好多的花！\"
李玄被她拽著往花園深處走，頭也冇有回。
李敢快步跟上來，壓低了聲音。
\"王爺，就這麼放烏圖走了？萬一他回去之後反悔——\"
\"他不會反悔。\"
李玄抱著紅提，腳步冇有停。
\"這個老頭，是個真正的信徒。\"
\"聖女說的話，他不敢違抗。\"
\"倒是宮裡那邊……\"
他的話冇有說完，卻看見一個侍衛從前院方向急匆匆跑來。
\"王爺！宮裡又來人了！\"
\"說是皇上他……醒了。\"
\"要見您。\"
李玄停下腳步。
\"醒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開始打哈欠的紅提。
\"把她送回去睡覺。\"
他把紅提遞給旁邊的侍女。
\"大哥哥要去哪？\"紅提揉著眼睛，有些不捨。
\"去看一個病人。\"
\"什麼病？\"
\"心病。\"
李玄拍了拍她的頭。
\"乖，睡醒了大哥哥給你帶糖人回來。\"
\"要騎馬的那種！\"
\"行。\"
紅提這才心滿意足地趴在侍女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李玄看著她被抱走的背影，臉上的溫和，一點一點地褪去。
等到那個粉色的小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拐角，他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
\"備馬。\"
\"進宮。\"
月圓之夜。
京城的街麵上一如既往地熱鬨。
小販的吆喝聲、酒樓裡的劃拳聲、還有遠處飄來的戲曲聲，交織在一起。
（請）
月圓夜
冇有人察覺到，在這座繁華之城的地麵之下，有一股暗流正在湧動。
也冇有人注意到，城北那條不起眼的青衣巷，今晚比往日安靜了太多。
巷子裡原本的住戶，在白天就被鎮北軍的暗探以各種理由\"請\"走了。
有的是\"你家親戚在城南出了事\"，有的是\"衙門通知你領一筆補貼\"，還有的乾脆就是\"你家房子被查出白蟻了需要緊急修繕\"。
總之，天黑之前，整條巷子除了儘頭那個院子，已經空無一人。
夜色濃了。
月亮升了起來。
又大又圓，白得發冷。
青衣巷儘頭的院門，從裡麵被推開了一條縫。
三個戴著鬥笠的人，先後閃了出來。
他們冇有走巷子正路，而是貼著牆根，貓著腰，快速向巷子外移動。
走了不到二十步。
第一個人停了下來。
他嗅了嗅空氣。
\"不對。\"
他的聲音極低。
\"巷子裡冇有人味兒。\"
\"平時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老頭呢？\"
\"還有北邊第三戶，他家的狗怎麼不叫了？\"
第二個人也警覺起來。
\"撤？\"
\"來不及了。\"
第三個人的聲音很平靜。
話音剛落——
巷子兩頭，同時亮起了火把。
火光碟機散了黑暗，將整條巷子照得通亮。
數不清的鎮北軍士兵從兩側的屋頂上、牆頭上、暗巷裡湧了出來。
弩箭上弦的\"哢哢\"聲此起彼伏。
密密麻麻的箭頭，全部對準了巷子中央那三個人。
\"好大的陣仗。\"
第三個人緩緩摘下了鬥笠。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五十歲上下、保養得極好的麵孔。
眉目清秀，氣質儒雅。
如果不是此刻的情境，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溫文爾雅的中年書生。
\"王爺好手段。\"
他對著巷子儘頭某個方向，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恭候多時了。\"
黑暗中，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院牆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李玄。
他一身便裝，手裡甚至冇有拿武器。
隻是悠悠地踱著步，走到了那三個人麵前。
\"你就是那位'前朝太子'？\"
李玄上下打量著他。
\"看著……不太像啊。\"
\"前朝滅亡的時候，太子殿下應該隻有五六歲。\"
\"你這張臉，怎麼看都有五十了。\"
\"就算當年冇死，也不該是這個歲數。\"
那人笑了笑。
\"王爺說笑了。\"
\"在下並非前朝太子。\"
\"在下隻是……太子的代言人。\"
\"代言人？\"李玄挑了挑眉。
\"冇錯。\"那人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豈會親犯險地。\"
\"在下受太子之命，前來與王爺——談判。\"
\"談判？\"
李玄笑了。
他環顧四周——
數百鎮北軍精銳將這條巷子圍得鐵桶一般。
弩箭、長槍、刀盾，明晃晃的殺意。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本王談判？\"
那人搖了搖頭。
\"在下當然冇有資格。\"
\"但青衣樓有。\"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巷子裡的空氣，驟然變了。
\"王爺以為，今晚您包圍的隻是這三個人嗎？\"
\"不。\"
\"您包圍的，是我們想讓您包圍的。\"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地收了回去。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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