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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床上的廢物
\"僅此而已。\"
\"落款:陳玄之。\"
李玄把信翻了個麵。
背麵是空的。
\"這老東西。\"他把信扔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王爺,要不要屬下現在就去翰林院,把他抓回來?\"李敢按著刀柄,臉上寫滿了殺意。
\"不急。\"
李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敢送這封信來,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被抓的準備。\"
\"這種人,不怕死。你抓了他,他嘴一閉,什麼也得不到。\"
\"那就讓他玩?\"
\"讓他玩。\"
李玄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本王倒想看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學究,能在三個月裡翻出什麼浪來。\"
\"而且——\"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說'讓本王主動退位還政於帝'。\"
\"有意思。\"
\"他不是要殺我,不是要造反,而是要我'主動'讓出權力。\"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到?\"
這個問題,李敢回答不了。
但他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王爺,屬下還是覺得不對勁。\"
\"這個陳玄之,上次在翰林院已經被您當麵戳穿了。他不藏著掖著,反而主動亮明身份來下戰書。\"
\"這不合常理。\"
\"要麼他瘋了,要麼他手裡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你說得不錯。\"李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著一股不尋常的涼意。
\"他手裡,確實有一張牌,是本王目前還冇摸清楚的。\"
\"前朝太子。\"
\"這個人,到底藏在哪裡?長什麼樣?是什麼身份?\"
\"從趙無極的案子到現在,我們翻遍了影閣在京城的所有據點,都冇找到關於這個人的任何線索。\"
\"就好像——\"
他頓了頓。
\"就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或者,他一直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用一張我們最熟悉的臉,過著最普通的生活。\"
李敢的後背升起一陣寒意。
\"王爺的意思是,前朝太子,可能就是京城裡某個我們認識的人?\"
\"也許認識,也許不認識。但他一定在某個我們絕對想不到的位置上。\"
李玄轉過身。
\"傳我的令。從今天起,京城九門加強盤查。所有進出京城的官員、商人、百姓,全部登記造冊。\"
\"另外——\"
\"讓趙鐵柱來見我。\"
\"鐵柱?他身子剛好,能行嗎?\"
\"他行。\"李玄的語氣不容商量。
\"趙無極給他灌的那些迷藥裡,一定還藏著什麼東西。\"
\"那句'蓮花就要開了'不是隨便說說的。趙無極把他抓走,不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往他腦子裡,種一顆種子。\"
李敢的臉色變了。
\"王爺您是說……\"
\"去叫他。\"
李敢不敢再耽擱,轉身就走。
李玄重新在書案前坐下。
他把陳玄之那封信鋪平,用鎮紙壓住。
\"三個月。\"
他自言自語。
\"你給自己定了三個月的期限。\"
\"那本王倒要看看,三個月之後,跪在地上的人,到底是誰。\"
他提起筆,蘸了墨,在那封信的背麵,寫了四個字——
\"奉陪到底。\"
然後,他把信摺好,裝回信封。
\"來人。\"
\"把這封信,原樣送回翰林院。\"
\"放在陳玄之的書桌上。\"
侍衛領命而去。
(請)
龍床上的廢物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隻有窗外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
暴風雨的氣息,已經瀰漫在了空氣中。
養心殿。
這座曾經象征著大乾最高皇權的宮殿,如今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藥味。
廊下的宮女太監,一個個縮著脖子,走路都不敢出聲。
生怕驚擾了裡麵那位喜怒無常的主子。
李玄踏進殿門的時候,冇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攔。
連通報都省了。
兩名甲士分列兩側,龍鱗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那是鎮北軍的製式鎧甲。
這裡的侍衛,早就換成了他的人。
龍床上,半靠著一個麵色蠟黃、眼窩深陷的年輕人。
他穿著明黃色的寢衣,可那寢衣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撐不起來。
大乾皇帝,李承。
年僅二十三歲,卻已經被病痛和毒藥,折磨得像個四十歲的老頭。
聽到腳步聲,李承緩緩抬起頭。
他看到了李玄。
那張臉上,湧上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恨,有怕,有不甘,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皇……叔。\"
他的嘴脣乾裂,聲音嘶啞。
李玄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叫我?\"
\"有事?\"
李承嚥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母後……你把她關起來了?\"
\"冇關。\"李玄從旁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著。
\"隻是讓她回慈寧宮休息。\"
\"你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操心她乾什麼。\"
\"她是我的母親!\"李承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
但隨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弓著背,咳得整張臉都漲紅了。
李玄也不管他,自顧自地把橘子剝完,丟了一瓣進嘴裡。
等李承咳完了,他纔開口。
\"你那個好母親,在你湯藥裡下了三個月的慢性毒。\"
\"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有一半是她的功勞。\"
\"另一半嘛——\"
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了床頭的小幾上。
\"是你自己作的。\"
李承的手,死死攥著被角。
指節發白。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張敬已經告訴他了。
但他不願意信。
或者說,他不敢信。
因為如果信了,那他這個皇帝,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想把他變成一具聽話的傀儡。
\"你……你到底想怎樣?\"
李承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想怎樣?\"李玄反問。
\"你覺得,我想怎樣?\"
沉默。
養心殿裡隻有燭火跳動時,細微的劈啪聲。
\"你想要這個皇位。\"李承閉上了眼。
\"你一直都想。\"
\"從你帶著鎮北軍回京的第一天起,你就在等這一刻。\"
\"錯了。\"
李玄的回答乾脆利落。
\"這把破椅子,我冇興趣。\"
李承猛地睜開眼。
\"你說什麼?\"
\"我說,龍椅那玩意兒又硬又涼,我坐著不舒服。\"
李玄站起身。
\"今天我讓紅提坐了一會兒,她也嫌硌屁股。\"
\"你……\"
李承被這話氣得臉都青了。
你讓一個小丫頭,坐龍椅?
還嫌硌屁股?
你這是在噁心誰?
\"李承,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扯這些有的冇的。\"
李玄的語氣陡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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