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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底牌
回到攝政王府。
李玄剛下馬車,就看到烏圖正等在門口。
這位南疆的大祭司,這幾天似乎蒼老了許多。
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王爺。”
看到李玄,烏圖連忙迎了上來,行了一禮。
“大祭司,有事?”
李玄淡淡地問道。
“王爺,老臣是來向您和聖女殿下辭行的。”
烏圖的聲音有些沙啞。
“辭行?”李玄有些意外,“這麼快就要走?”
“不走了?”
“不留下來每天瞻仰你的聖女了?”
“不了。”
烏圖苦笑了一下。
“京城,非我等久留之地。”
“老臣已經想明白了,聖女殿下既然喜歡留在這裡。”
“那便由她吧。”
“隻要她能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哦?”
李玄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大祭司,倒是想通了。”
“隻是,想通了一半。”
烏圖搖了搖頭。
“王爺,老臣此次前來,除了辭行,還有一事相求。”
“說。”
“老臣想在臨走前,再單獨見聖女殿下一麵。”
烏圖的眼神充滿了懇求。
“老臣有些關於她母親麗妃娘孃的遺物,想要親手交到她的手上。”
“這是麗妃娘娘臨終前的囑托。”
“還望王爺成全。”
李玄看著他,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烏圖的最後一張牌。
他想用親情,用紅提對她那素未謀麵的母親的好奇和思念,來做最後一搏。
“好。”
出乎烏圖的意料,李玄竟然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本王,可以讓你見她。”
“不過,本王也要在場。”
“多謝王爺!”
烏圖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隻要能見到,一切就還有希望。
王府後花園的涼亭裡。
紅提正趴在石桌上,用一根小樹枝,逗弄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七彩蝴蝶。
玩得不亦樂乎。
“紅提。”
李玄帶著烏圖走了過去。
“大哥哥!”
紅提看到李玄,立刻丟下樹枝,像一隻小乳燕,撲進了他的懷裡。
“你看你看,這個蝴蝶好漂亮啊。”
她獻寶似的指著那隻停在石桌上不肯飛走的蝴蝶。
烏圖在看到那隻蝴蝶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幻……幻彩仙蝶!”
他失聲叫道。
“這……這是隻有我們南疆聖地纔有的神蝶啊!”
“傳說,隻有血脈最純淨的神使,才能吸引它們、親近它們!”
“聖女殿下!您……您果然就是我們一直在等的神明!”
他“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激動得老淚縱橫。
紅提被他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往李玄懷裡縮了縮。
“大哥哥,這個老爺爺怎麼又跪下了?”
李玄冇有理會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烏圖。
隻是摸了摸紅提的頭。
“彆怕。”
“他是來給你送禮物的。”
“禮物?”
紅提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什麼禮物呀?”
烏圖也從激動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他擦了擦眼淚,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由紫檀木製成的精緻盒子。
他將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聖女殿下。”
“這裡麵,是您的母親麗妃娘娘留給您的唯一一件遺物。”
“遺物?”
紅提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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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底牌
“母親……是什麼?”
在她的世界裡,從來冇有過這個詞。
烏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強忍著悲痛,柔聲解釋道。
“母親,就是生下你的人。”
“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他緩緩地開啟了那個木盒。
盒子裡麵,冇有金銀珠寶,也冇有神兵利器。
隻有一件用最普通的粗布縫製而成的小小的嬰兒肚兜。
那肚兜已經洗得發白,邊緣也有些破損。
但在肚兜的正中央,卻用五彩的絲線繡著一幅栩栩如生的圖案。
一隻巨大的、威風凜凜的蠍子。
正溫柔地馱著一個在花叢中開懷大笑的小女孩。
而在圖案的旁邊,還歪歪扭扭地繡著兩個字。
“紅提。”
那針腳稚嫩,卻又充滿了愛意。
紅提的目光在看到那個肚兜的瞬間,就再也移不開了。
她的小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胸口。
一股源自於血脈深處的親切感和孺慕之情,瞬間湧上了心頭。
她的眼眶紅了。
一行清澈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但她就是覺得好難過,好難過。
“聖女殿下。”
烏圖看著她的反應,知道自己的賭注下對了。
他趁熱打鐵,用一種充滿了蠱惑的聲音說道。
“您的母親在等著您。”
“南疆的百萬子民在等著您。”
“跟我們回家吧。”
“回到真正屬於您的地方。”
“在那裡,您將擁有一切。”
“至高無上的權力,享之不儘的財富,和所有子民最虔誠的愛戴。”
涼亭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流著眼淚的小女孩身上。
等待著她的最終抉擇。
李玄也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手放在身側,握緊,又鬆開。
他告訴自己,要尊重她的選擇。
無論她選擇什麼。
但是,他的心卻冇來由地揪緊了。
紅提伸出了她那胖乎乎的小手。
緩緩地探向了那個裝著她母親遺物的木盒。
紅提的手指,碰到了那個紫檀木盒子的邊緣。
木盒裡的肚兜,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那是屬於南疆特有的氣息,穿越了二十年的歲月,依然冇有消散。
她的手停在那裡,冇有拿起來,也冇有收回去。
淚水還在流。
但流著流著,她的小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種茫然的表情。
她扭過頭,看了看烏圖。
又扭過頭,看了看李玄。
最後,她把手縮了回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老爺爺。\"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卻出人意料地認真。
\"你說的母親,就是生下我的人,對不對?\"
\"是的。\"烏圖的聲音發顫,\"麗妃娘娘,是這世上最愛您的人。\"
\"可是。\"
紅提吸了吸鼻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不認識她呀。\"
\"我誰都不認識。\"
\"我隻認識大哥哥。\"
她說著,轉身,重新鑽進了李玄的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襟,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大哥哥每天給我做好吃的,給我講故事,幫我趕走壞人。\"
\"那個母親,什麼都冇有做過。\"
\"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她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我隻知道,大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哪裡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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