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點事?”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了法海的道心!
他猛地抬頭,那張慈眉善目的老臉第一次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扭曲,
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血祭百萬生靈,水淹萬裏良田
這樁樁件件,任何一樁都足以讓一個修士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而在這位神秘的道祖口中,竟然隻是多大點事?
“阿彌陀佛!”法海的佛號聲中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道祖!此乃百萬生靈之性命!豈是兒戲!”
“是啊,百萬生靈,聽起來是挺多的。”
王座之上,蘇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用爪子撓了撓下巴,語氣依舊懶散。
“可你想過沒有,你佛門講究眾生平等。
這百萬人,和被他們踩死的百萬隻螞蟻,有什麽區別?
和被他們吃掉的百萬頭豬羊,又有什麽區別?”
“你為這百萬人鳴不平,可曾有螞蟻來向你申冤?可曾有豬羊來向你哭訴?”
“強詞奪理!”
法海怒喝,“人乃萬物之靈,豈能與畜生相提並論!”
“哦?”蘇平咧嘴一笑,“原來你佛門的眾生平等,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那你這規矩,也不怎麽高階嘛。”
“你!”法海被噎得滿臉通紅,一口佛氣堵在胸口,差點當場走火入魔。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佛法和辯才,
在這位道祖那不講道理的歪理邪說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蘇平不再理會他,將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身軀微微顫抖的牛魔王。
“牛頭,到你了。他說的那些,你認不認?”
牛魔王巨大的身軀一震,緩緩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牛眼中,沒有絲毫悔意,隻有無盡的悲涼與瘋狂。
“我認。”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但是,我不悔。”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隻是開始講述一個被塵封的故事。
一個關於妖族的故事。
自上古以來,妖族便被這方天道所不容。
他們生來強大,卻神智矇昧,修煉之路布滿荊棘,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天劫,化為飛灰。
而人族,生來弱小,卻能輕易開啟靈智,修行之路坦蕩無比,更有無數宗門庇護。
“憑什麽?!”牛魔王的嘶吼聲在審判殿內迴蕩,
“就因為我們生為妖族,就活該被當成爐鼎,
當成材料,當成所謂的正道之士積累功德的工具嗎?!”
“我父,為護我周全,被大雷音寺三千佛陀圍攻,煉化成本命金丹!”
“我妻,為尋一株續命仙草,被青城劍宗斬去本命妖丹,製成法衣!”
“我族人,世世代代,活在被獵殺的恐懼之中!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理?!”
法海聽得臉色發白,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牛魔王所說的,是血淋淋的事實。
“三百年前,我終於悟了。”
牛魔王慘笑一聲,“這天道,不公。
這規矩,不平。既然如此,我便要逆了這天!”
“我血祭十三城,是想以無盡怨魂,汙了這天道,為我妖族爭一線生機!”
“我奪定海神針,是想效仿上古大聖,捅破這天,問問那天道,我妖族何罪之有!”
“我輸了。”
牛魔王低下頭,氣息衰敗到了極點,“輸得一敗塗地。我罪孽滔天,我承認。
但我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
審判殿內,一片死寂。
蘇平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等牛魔王說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故事講完了?”
“總結一下:一個失敗者,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公平,拉著百萬人陪葬,最後把自己也玩死了。對吧?”
這番總結,輕描淡寫,卻比任何利劍都來得傷人。
牛魔王巨大的身軀轟然一震,眼中最後一點神采都黯淡了下去。
蘇平又看向法海:“還有你這個老和尚。嘴上全是主義,心裏全是生意。
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
不就是想搶了牛魔王的腦袋,迴去當戰利品,好給你大雷音寺的功德碑上再添一筆kpi嗎?”
“說到底,你們兩個,一個是不自量力的莽夫,一個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誰也不比誰幹淨。”
蘇平從王座上站起身,走下台階,來到了兩人麵前。
“不過,我這人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既然你們都進了我這審判殿,那我就給你們一個了結因果的機會。”
他看向牛魔王:“你不想輪迴,想成神?可以。”
“我封你為我世界的平天大聖。
你一身罪孽,正好用來鎮壓萬鬼。
你將永世守在輪迴的入口,親眼看著每一個靈魂的新生,直到你所殺的那百萬生靈,都得以善終。
那時,你纔算功德圓滿,得享神位。”
“你,可願意?”
牛魔王愣住了,隨即,那雙巨大的牛眼中,流下了兩行血淚。
永世鎮守,贖清罪孽……
這或許,是他最好的歸宿。
“我……願意!”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蘇平重重叩首。
蘇平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一臉戒備的法海。
“至於你,”蘇平咧嘴一笑,“我最近正好想開展一項新業務,
叫一站式因果清算。”
“以後,你們大雷音寺再遇到這種降妖除魔的活兒,不用自己動手了,太掉價。”
“打包送到我這兒來,我負責審判,我負責超度。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至於費用嘛……”蘇平伸出了一根爪子,“你們寺裏收的香火錢,我抽九成。
怎麽樣,這生意,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