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毒辣,炙烤著新修繕的葯園。
蘇蘅一襲素裙,正耐心指導著幾名新入門的學徒辨識靈植的年份與藥性,她聲音清悅,講解細緻,學徒們聽得聚精會神。
就在此時,林掌櫃的身影出現在葯園入口,平日裏總是樂嗬嗬的他,此刻卻麵色凝重如水,腳步匆匆,額角甚至滲出幾絲細密的冷汗。
“東家,”林掌櫃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與惶恐,“東廂庫房,昨夜……昨夜又丟了三味藥材!”
蘇蘅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手中的一株百年何首烏被她輕輕放回玉盤。又丟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前兩次丟失的雖也珍貴,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可這次……
她示意學徒們先行散去,隨即對林掌櫃道:“帶我去看看。”
東廂庫房乃是藥鋪重地,儲存的皆是珍稀藥材,平日裏除了她與林掌櫃,便是兩位信得過的老師傅纔有鑰匙。
庫房外表看上去並無異樣,門窗緊閉,銅鎖完好無損,甚至連昨日清掃時留下的細微塵埃都還靜靜地伏在門縫邊。
林掌櫃顫抖著手開啟了庫房門,一股濃鬱的葯香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撲麵而來。庫房內,原本擺放著三株用特製玉盒盛裝的靈草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是百年份的龍血藤、冰晶雪蓮,還有一株剛成熟的紫陽參!”林掌櫃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東家,這可如何是好!這三味葯,任何一株都價值千金,更是煉製數種高階丹藥不可或缺的主材啊!”
蘇蘅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玉盒,神色卻出奇的平靜。
她沒有理會林掌櫃的焦灼,逕自走到那幾處空位前,緩緩蹲下身。雪白細膩的指尖輕柔地拂過冰涼的青石地麵,又撚起一撮幾乎看不見的浮土,置於鼻尖輕嗅。
片刻後,她眸光微動,指尖在地麵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點。
“這裏……”她輕聲道,指尖所觸之處,殘留著一絲極微弱、與此地格格不入的植物靈能波動,若有若無,幾近消散。
若非她天生對草木靈氣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恐怕也會忽略過去。
這波動,絕非庫房中任何藥材所有。
蘇蘅緩緩閉上雙目,凝神靜氣,下一瞬,她彷彿與整個葯園的草木融為一體。葯園中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須,都成了她的耳目,她的觸角。
微風拂過,花草搖曳,無數細微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她的感知。
很快,她捕捉到了一條纖細如絲、被刻意擾亂過的靈力軌跡,從庫房消失藥材的位置,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院牆之外。
“低階幻術。”蘇蘅睜開眼,語氣篤定,“有人用幻術遮掩了形跡,混淆了視聽。手法不算高明,但勝在隱蔽,足以騙過尋常守衛的耳目。”
林掌櫃聞言一愣,隨即恍然:“難怪門窗完好,原來是用了這等旁門左道!可惡的賊人!”他看向蘇蘅,帶著一絲期盼:“東家,那我們……”
蘇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無妨。既然他喜歡暗中行事,那我便陪他玩玩。”
她緩步走出庫房,目光在葯園中逡巡一圈,最終落在幾株不起眼的藤蔓植物和幾叢茂盛的灌木之上。
隻見她指尖輕彈,幾點微不可察的翠綠光點自她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些藤蔓與花草之中。
藤蔓哨兵,已然佈下。隻要那竊賊再次踏足此地,任何一絲異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林掌櫃,”蘇蘅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此事我已有計較,您且安心回去,今夜便會有分曉。庫房這邊,暫時不要聲張,一切照舊。”
林掌櫃看著蘇蘅鎮定自若的神情,心中的慌亂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知道自家這位年輕的東家,年紀雖輕,本事卻大得很。既然她這麼說,那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夜色如墨,將整個蘇家藥鋪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後院的葯園,偶有蟲鳴低語,更添幾分幽深。
蘇蘅盤膝坐在自己臥房窗邊,雙目微闔,心神卻如同張開的無形大網,細密地覆蓋著整個葯園,特別是東廂庫房的區域。
她在等,等那個自以為是的竊賊再次光臨。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夜風漸起,帶著一絲涼意。月上中天,三更已至。一陣微風毫無徵兆地掠過園中那株新栽的桃樹,幾片粉嫩的桃花瓣兒悠悠旋落。
蘇蘅一直緊閉的雙眸,霍然睜開!眸中精光一閃,銳利如鷹!
三更寒夜,萬籟俱寂,唯有風拂桃林的簌簌聲,如同鬼魅的低語。
蘇蘅那雙清冽如寒潭的眸子驟然睜開,銳利得彷彿能刺破這濃稠的夜色!她感知何等敏銳,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流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掌控。
“哼,還真是不死心!”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心念微動,葯園中那些看似柔弱的藤蔓,此刻卻如蟄伏的靈蛇,悄無聲息地向著庫房外一處最濃重的陰影延伸而去。
藤蔓尖端閃爍著微不可察的青芒,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
果然!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極其詭秘的身法貼著牆角,試圖撬動庫房的窗欞。
他動作輕巧,顯然是個中老手。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窗戶的剎那——
“咻!”
數道藤蔓如離弦之箭,從四麵八方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纏上了黑影的四肢和腰身!
“什麼?!”黑影大駭,隻覺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被藤蔓淩空捲起,狠狠一甩,“嘭”的一聲悶響,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摔得他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未等他掙紮,更多的藤蔓已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動彈不得,隻剩下一雙驚恐的眼睛暴露在外。
蘇蘅飄然落地,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素色的衣裙上,宛若月下仙子,隻是此刻的她,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氣。
“說!誰派你來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在那黑衣人的心頭。
那人本還想嘴硬,可當他看到蘇蘅指尖縈繞的淡淡青光,以及腳邊那些彷彿擁有生命的藤蔓時,心底的防線瞬間崩潰!
這女子,年紀輕輕,手段卻如此狠辣詭異,絕非善類!
“是…是玄塵子大人的舊部,盧三爺…他命我…命我繼續燒毀藥材,最好…最好能留下些線索,嫁禍給…給清風鎮的‘百草堂’,讓他們狗咬狗…”黑衣人聲音顫抖,將一切和盤托出。
玄塵子!
蘇蘅眼底寒光一閃。果然是他!這老賊不僅自己心術不正,連舊部也都是些陰險小人,妄圖通過製造混亂來削弱回春堂,甚至想挑起靈植師門派間的爭鬥,其心可誅!
“很好。”蘇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藤蔓一緊,那人便暈了過去。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輝灑滿了整個回春堂。
李大夫一反常態,並未如往常般巡視葯園或坐堂問診,而是麵色凝重地召集了醫館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幾位平日裏深居簡出的客卿長老。
氣氛有些壓抑,眾人竊竊私語,不知發生了何事。當蘇蘅帶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黑衣人來到庭院中央時,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
李大夫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昨夜葯庫險些再度遭劫,幸得蘇蘅及時察覺,擒獲了此獠!”
他指著地上的黑衣人,語氣中帶著怒火:“經審問,此人乃玄塵子舊部,奉命前來破壞葯庫,並妄圖嫁禍清風鎮百草堂,挑起事端,用心何其歹毒!”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玄塵子的名號,在座的老人多少都有些耳聞,那是個心胸狹隘、手段陰狠的傢夥。
“鑒於蘇蘅屢次護葯園有功,智勇雙全,老夫決定,”李大夫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自今日起,蘇蘅全權接管葯園一切事務,升任葯園總管!並即刻設立‘靈植監察製’,由蘇蘅親自督導,日夜巡查,任何人進出葯庫,皆需登記,違者嚴懲不貸!”
這個任命,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花!一些資歷老的弟子麵麵相覷,雖有不甘,但想到蘇蘅那神鬼莫測的藤蔓操控之術,以及她兩次力挽狂瀾的功績,也不得不服氣。更多年輕一輩的弟子,則是滿眼崇拜與敬佩。
蘇蘅上前一步,清聲道:“多謝李大夫信任,蘇蘅定不辱使命,誓保葯園安寧!”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眾人看向蘇蘅的目光,已然充滿了敬畏與信服。
晨曦為葯園披上了一層金紗,蘇蘅獨立其間,新任葯園總管的身份讓她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她望著那些經過風雨洗禮卻依舊生機勃勃的靈植,心中卻絲毫沒有輕鬆之感。
玄塵子……他的舊部能如此輕易地潛入,說明回春堂內部的防禦,乃至人心,都存在著不小的漏洞。
“靈植監察製”隻是第一步。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而深邃。
這絕非結束,玄塵子及其背後勢力若隱若現,今日之事,不過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一絲微瀾。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為了徹底杜絕後患,也為了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蘇蘅決定,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親自徹查並重新整理整個葯庫。
不僅是為了清點損失,更是要摸清每一份藥材的底細,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徹底的清查,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發現。
這葯庫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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