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石麵突然泛起滾燙的溫度,蘇蘅掌心的藤紋被烙得生疼。
她盯著腳下突然蔓延開的金色符文——那些由赤焰藤汁液勾勒的紋路正以她為中心,如活物般向四周爬竄,眨眼間便將整個祭壇圍成了閉合的圓環。
“這是......”蕭硯的劍橫在她身側,玄鐵劍刃與地麵符文相觸,迸出幾點火星,“裂變陣的困鎖?”
赤焰夫人的笑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她的身影在血霧中若隱若現:“蘇姑娘,你可知真正的誓約印記為何千年難尋?
因為它太完美了,完美到容不得半點雜質。“她的指尖劃過虛空,祭壇邊緣的赤焰藤突然豎起尖刺,”所以我要讓它’分裂‘——用你的靈能做引子,讓這天下所有仿製品都成為我的養料”蘇蘅後頸的印記開始發燙,那是靈能被強行抽取的徵兆。
她能清晰感知到,纏在腰間的雙生藤正順著陣法紋路向外延伸,根須在石縫裏瘋狂鑽探,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的靈脈都扯出來。“硯哥哥,退後!”她猛推蕭硯的肩,自己卻踉蹌著栽向陣眼中心,“這陣法在吸我的藤......”
“阿蘅!”蕭硯抓住她的手腕,玄鐵劍在兩人身周劃出半圓,試圖斬斷那些攀附而來的赤焰藤。
可劍刃剛碰到藤條,便被滲出的黏液腐蝕出焦黑的痕跡。
“沒用的。”蘇蘅咬著唇,額角沁出冷汗。
她能感覺到雙生藤的靈識在尖叫——那些被赤焰藤纏住的部分正在被同化,“它們在模仿我的藤,連靈能頻率都......”
“那便燒了這鬼東西!”一道赤金色的火焰突然從祭壇東側劈來,炎燼甩著尾巴躍到近前,妖火在他掌心凝成火球,“小蘅,你的藤網節點在哪兒?我幫你點了!”
蘇蘅瞳孔微縮。她的藤網共有十二處關鍵節點,平時藏在藤蔓最柔韌的分支裡,此刻卻因被赤焰藤包裹而暴露無遺。“第三、第七節點!”她迅速報出位置,“用你的本命火,燒斷它們!”
炎燼的妖火驟然暴漲三尺,像兩條火蛇精準地纏上那兩處節點。
被火焰舔舐的赤焰藤發出刺耳的嘶鳴,綠色汁液濺在石麵上,滋滋冒著青煙。
蘇蘅趁機掐訣,雙生藤突然逆著赤焰藤的纏繞方向收緊,在火與力的夾擊下,幾段赤焰藤“啪”地斷裂,血霧中頓時露出幾縷天光。
“好樣的!”炎燼抹了把臉,發梢的火焰因為用力而炸成蓬蓬的球,“再燒兩處——”
“小心!”蕭硯突然拽著蘇蘅矮身,一柄由赤焰藤硬化成的尖刺擦著她耳側紮進地麵,“它們在攻擊陣眼!”
蘇蘅的後背抵上蕭硯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
她仰頭看向祭壇頂端的銀色符文,那半枚紋路此刻已完全顯形,正隨著陣法的運轉緩緩旋轉。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從那符文裡讀出了幾分熟悉——像極了母親臨終前在她手心畫的,被淚水暈開的最後一道痕。
“藤網!”她突然低喝,“探進赤焰藤的內部!”雙生藤的觸鬚順著斷裂的藤茬鑽了進去。下一刻,蘇蘅的識海猛地一震——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來:青磚黛瓦的庭院裏,年輕的赤焰夫人(那時她還穿著月白靈植師袍)正將一株黑莖白花的植株埋進土裏;萬芳主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嚴厲中帶著失望:“這是禁忌之種,會腐蝕靈植師的本心!”;少女猛地轉身,眼眶通紅:“可它能讓靈植突破階位限製!您明明需要它!”;再然後是血,是火焰,是她被逐出師門時,將那株黑花的種子吞進腹中的決絕......
“原來......”蘇蘅的指尖微微發抖,“她曾是萬芳主的弟子......”
“你知道了?”赤焰夫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血霧中的身影終於凝實。
她鬢髮散亂,眼尾的紅痣被血霧染得更深,“當年他們說我走火入魔,說我玷汙靈植師的清譽——可誰又知道,是那魔宗的人......”她突然頓住,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喉嚨,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瘋狂取代,“無所謂了!等裂變陣成,我要讓所有唾棄過我的人......”
“阿蘅,藤網在抖!”炎燼的驚呼打斷了她的話。
蘇蘅低頭,看見雙生藤的根須正泛著詭異的紫光——那是赤焰藤在反噬的徵兆。
她咬了咬牙,將靈能全部注入藤網:“炎燼,再加把火!硯哥哥,護住我的後背!”
蕭硯的劍在身後劃出一片銀芒,將所有試圖靠近的赤焰藤絞成碎片。
炎燼的妖火則順著藤網節點蔓延,將赤焰藤燒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
蘇蘅望著赤焰夫人逐漸扭曲的臉,突然想起記憶裡那個跪在萬芳主膝下,捧著帶露蘭草的少女。
“你究竟......”她的話被陣法的轟鳴吞沒。
祭壇中心的銀色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蘇蘅眼前一黑,最後聽見的是赤焰夫人近乎崩潰的嘶吼:“是他們先騙我!是他們說......”
黑暗中,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覆上她的手背。
蕭硯的聲音帶著幾不可查的顫抖:“阿蘅,我在。”黑暗退去時,蘇蘅首先觸到的是蕭硯掌心的溫度。
他的拇指正一下下摩挲她手腕內側,像在確認什麼,指腹的薄繭蹭得她發癢。
“醒了?”蕭硯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低頭時額發掃過她眉骨。
蘇蘅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他半抱在懷裏,後背抵著祭壇殘石,而剛才還籠罩四周的血霧不知何時散了大半,露出赤焰夫人扭曲的臉——她站在十步外,衣襟被灼出焦痕,右手死死攥著胸前半片碎裂的銀符。
“你以為你是唯一的花靈轉世?”赤焰夫人突然笑了,笑聲裡混著血沫的腥甜,“不,你是最後一個!”她踉蹌著向前兩步,發間珠釵叮鈴墜地,“二十年前魔宗屠靈植師滿門,為的就是斬草除根。他們騙我種禁忌黑花,說能讓靈植突破階位限製,說能讓萬芳主的傳承更強大......”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等我真的用黑花催生出變異靈植,他們卻要奪我的陣圖,要把我當活祭!”蘇蘅的後頸驟然發燙。
她能感覺到,雙生藤的根須正順著脊椎往識海鑽,每一寸都在灼燒,像要把什麼封印了千年的東西頂開。“所以你就複製誓約印記?”她聲音發顫,“所以你要把所有靈植師當養料?”
“我要重建秩序!”赤焰夫人突然尖叫,黑血從她七竅滲出,“萬芳主說靈植該順應天時,可百姓在餓肚子!軍隊在等靈植療傷!他們需要的是能救命的變異靈草,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清明,“小蘅,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你的藤網太乾淨了......乾淨得能照見當年的我。”話音未落,蘇蘅後頸的印記“轟”地炸開。
那是比炎燼的妖火更熾熱的光。
雙生藤從她袖口、發間、指尖瘋湧而出,青碧色的藤蔓裹著金紅紋路,所過之處,赤焰夫人佈下的金色符文像冰雪遇陽般消融。
蘇蘅能聽見藤網在歡呼,每一根觸鬚都在震顫——那是來自上古花靈的記憶,是掌控萬芳的本能,是她母親臨終前用淚水暈開的最後一道痕。
“阿蘅?”蕭硯的手在她腰間收緊,聲音裏帶著幾不可查的慌亂。蘇蘅抬頭看他。
少年的眼尾泛紅,玄鐵劍還橫在身側,劍刃上沾著赤焰藤的綠汁。
她突然笑了,伸手撫過他劍脊:“硯哥哥,這次換我護你。”話音落時,藤網已將整座祭壇包裹。
蘇蘅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寸空氣的流動,能聽見十裡外山澗的蟲鳴,能看見赤焰夫人體內最後一絲黑花殘毒——那是她複製印記的根源,是魔宗埋下的種子。
“藤火合一。”她低喝。
炎燼的妖火順著藤網竄來,青碧與赤金在半空交織成焰網。
蘇蘅藉著力道躍起,藤蔓在腳下凝成劍形,火焰在劍刃翻卷如浪。
赤焰夫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揮出最後一道赤焰藤,卻見那藤蔓剛觸及焰網便化為飛灰。
“噗——”劍刃穿透赤焰夫人胸口的瞬間,蘇蘅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響。
對方的身體被衝擊力帶得向後飛撞在祭壇石柱上,咳血的同時仍在笑:“你以為贏了嗎?真正的敵人......”她的手指向北方,“才剛剛開始。”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化作一團黑焰。蘇蘅的藤網追過去,卻隻觸到一片焦糊的灰燼——那灰燼裡裹著半枚銀符,符文與她後頸的印記竟有七分相似。
“她......”炎燼甩著尾巴湊近,發梢的火焰都蔫了幾分,“就這麼沒了?”
蕭硯的手臂始終環在蘇蘅腰後,此時卻輕輕推了她一把。
蘇蘅踉蹌兩步,這才發現自己雙腿發軟,額角的汗把鬢髮黏成一綹。
她扶著祭壇殘石喘氣,雙生藤卻突然在指尖輕顫——那是感知到異常的訊號。
“幽林方向。”她抬頭看向西北方的山影,“藤網說......那裏的樹在發抖。”蕭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暮色裡,幽林的樹冠正詭異地起伏,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林間穿行。
風卷著鬆針撲來,帶著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像是......血。
“去看看?”炎燼的尾巴燒得更旺了些,火星子劈啪炸響。蘇蘅摸了摸後頸發燙的印記。
那裏還殘留著剛才覺醒時的灼熱,像有個聲音在說:該去的,該去的。
她轉頭看向蕭硯,少年已經將玄鐵劍收入劍鞘,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比任何誓言都滾燙。
“走。”她說。
三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踩過赤焰藤的焦骸,向幽林深處走去。
風掠過祭壇殘石,吹起那半枚銀符,符上的紋路在暮色中泛著幽光,像一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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