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的指尖剛觸到幻境裂縫邊緣,掌心便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那道裂痕像活物般蠕動,將她的意識往更深的混沌裡拽——這已是她第三次試圖撕裂這方虛假天地。
前兩次,她被童年被族人用石子砸中的記憶困住,被蕭硯倒在血泊中的幻象嚇退,可此刻,額間誓約印記的灼熱感穿透所有虛妄,在她心口烙下真實的痛。
“夠了。”她突然低喝一聲,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
那些糾纏著她的藤蔓瞬間僵住,它們曾化作族人的謾罵、蕭硯的屍體、林清被剜去靈根的慘狀,此刻卻在她眼底金芒裡泛出半透明的灰。
蘇蘅望著自己指尖滲出的血珠——幻境裏不該有痛覺,可這痛恰恰成了最鋒利的刀。“我不再逃避。”話音未落,誓約印記驟然爆亮。
淡金色的光紋如活過來的金蝶,從她額間竄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幻境的虛假色彩被灼燒成碎片。
左邊原本是青竹村破屋的地方,此刻顯露出扭曲的黑色霧氣;右邊那株開著紅山茶的老樁,花瓣正片片崩解,露出下麵猙獰的荊棘。
“主上!”一聲驚恐的尖叫從頭頂傳來。
蘇蘅抬頭,正看見先前那些被夢魘藤操控的傀儡師們,此刻正抓著虛空往下墜——他們的臉不再是麻木的傀儡相,而是露出被強行剝離意識的痛苦。
蘇蘅的藤網突然在識海翻湧,她這才發現,那些藤蔓的根須竟全紮在她的誓約印記上!原來這幻境從來不是困住她,而是借她的能力滋養母種!
“給我碎!”她雙手結出靈植師最古老的破界印,掌心騰起青綠與金芒交織的光團。
這是她結合現代植物學知識與靈植師古法自創的術式,此刻卻像一把燒紅的犁鏵,直接犁進幻境最核心的混沌。
整方天地開始劇烈顫抖。
原本用來迷惑心智的花香變成嗆人的焦糊味,藤蔓編織的宮殿轟塌成漫天紙屑,那些曾讓她恐懼的幻象——母親咽氣前冰涼的手、蕭硯染血的玄鐵劍、林清哭著喊“師父救我”的臉——全部在光團裡化作飛灰。
最後消散的是那株纏著赤焰夫人魂魄的夢魘藤,它的主幹裂開無數道縫,每道縫裏都滲出幽藍的血,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哀鳴。
“好個破繭重生。”清泠的女聲在虛空中響起。
蘇蘅轉頭,看見青曇不知何時立在不遠處。
她的素白裙裾沒有被幻境崩塌的氣流掀動半分,手中那朵曇花卻比之前更透亮,花瓣上流轉著星子般的微光。
“你早知道這是局。”蘇蘅喘著氣,汗水浸透了後背。
她能感覺到,隨著幻境瓦解,原本被壓製的藤網感知正瘋狂回湧——十五裡外的山雀振翅、七裡外溪澗的卵石滾動、半裡外石壁苔蘚的舒展,這些曾被幻境遮蔽的細節,此刻像潮水般灌進她的識海。
青曇輕笑,指尖撫過曇花的瓣尖:“我隻是引路人。
真正劈開迷霧的,是你不願再躲的心。“她將曇花遞來,花瓣觸及蘇蘅掌心的瞬間,一縷帶著古舊墨香的氣息鑽進她鼻端——那是她在禦苑古籍閣聞過的,靈界古卷特有的味道。”此乃碎片之一。“青曇的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願你用它,守護真正值得守護之人。“
蘇蘅還未細問,眼前的青曇便開始消散。
她慌忙握緊曇花,卻隻觸到一手清涼的光塵。
下一秒,劇烈的眩暈襲來,她本能地閉眼,再睜眼時,入目是大會花陣熟悉的朱漆樑柱。檀香混著各種奇花的香氣湧進鼻腔。
蘇蘅猛地站起身,發間珠釵“叮”地撞在身後的花架上。
她這才發現,原本坐滿觀禮賓客的看台上空無一人,連主持大會的花婆婆都不見了蹤影。案幾上的茶盞裡,殘茶的水痕已經乾透——她在幻境裏竟耗了半日?
“砰!”東側偏殿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蘇蘅的藤網瞬間鋪開,感知順著花陣裡的素心蘭延伸過去。
那些蘭花的葉片微微發顫,像是被某種灼熱的能量驚到——是赤焰夫人的氣息!
她低頭看了眼掌心的曇花,花瓣上的古卷氣息與那灼熱感交織,像根細針紮著她的神經。她提起裙角往偏殿方向走,發間那支蕭硯送的玉簪突然發燙。
蘇蘅摸了摸發燙的玉麵,想起幻境裏蕭硯最後握住她的手時,掌心涼得驚人。“等我。”她對著空氣輕聲說,然後加快腳步。
花陣後的迴廊轉角處,幾株被踩折的月見草正蔫頭耷腦地躺著。
蘇蘅蹲下身,指尖拂過草葉——它們的記憶裡,有綉著火焰紋的裙角掃過,有帶著硫磺味的風卷著某種黑色粉末,還有...
“主上,那小丫頭的幻境該醒了。”沙啞的男聲從前方傳來。
蘇蘅猛地抬頭,看見轉角處的燈籠在風中搖晃,燈影裡,兩個穿著灰衣的身影正往後台方向疾走。
她將曇花收進袖中,心跳得像擂鼓——終於,該撕開這層偽裝了。蘇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那聲“主上”像根細針,精準挑破她最後一絲僥倖——原來幻境裏那些傀儡師的尖叫,那些紮進誓約印記的根須,全是這幕後主使的算計。
她貼著廊柱側過身,藤網順著牆角的青苔蔓延,在空氣中織出一張無形的感知網。
偏殿的門虛掩著,門縫裏漏出的檀香混著某種焦糊味,像極了幻境崩塌時夢魘藤燃燒的氣息。
蘇蘅屏息,腳尖點地掠過被踩折的月見草,草葉上殘留的硫磺味讓她瞳孔微縮——這是魔宗特有的“焚心散”,當年母妃靈植師屠滅案的卷宗裡,曾詳細記載過這種能腐蝕靈植的毒粉。
“秋棠大人,那小丫頭的幻境撐不過半個時辰。”沙啞男聲帶著諂媚,“等她醒過來,咱們直接用夢魘藤抽了她的靈脈,那株能破幻境的曇花...嘿嘿,自然是獻給尊主的最好禮物。”
蘇蘅的呼吸陡然一滯。“秋棠”二字像驚雷炸在耳畔——這不是花婆婆的法號嗎?
她想起前日花陣佈展時,那老嫗撫過千年古梅的指尖,竟比雪還涼;想起她主持大會時,案下那盆本該素白的瓊花,花蕊裡藏著若有若無的紫斑——那是夢魘藤寄生的徵兆!
“蠢貨。”另一個聲音響起,清泠中浸著冰碴,正是方纔幻境裏青曇的聲線?不,更冷,像臘月裡刮過枯井的風。
蘇蘅順著藤網感知望去,隻見門內香案後立著道身影,月白織金的壽字紋裙裾垂到地麵,可那雙手——分明是少女的手,指節纖細,腕間纏著一圈暗紅的藤鐲,與幻境裏青曇的素白截然不同。
“她破了幻境。”那聲音頓了頓,藤鐲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方纔花陣裡的素心蘭抖得厲害,連我養了十年的‘焚世藤’都驚了。”
“那...那怎麼辦?”沙啞男聲帶了顫音,“咱們籌備三年,就等今天借大會靈氣喚醒埋在禦苑的‘枯梅心核’,要是被這丫頭壞了事...”
“慌什麼?”月白身影轉過半張臉,蘇蘅的藤網突然刺痛——那是張被人皮麵具覆蓋的臉,麵具上的皺紋是用特殊草汁畫的,底下的麵板卻光滑如嬰孩。“去把東跨院的’爆心藤‘放出來,再讓三隊藤兵守在側門。她若敢往禦苑跑,就用藤網絞碎她的腿。”蘇蘅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廊柱的涼意順著脊骨竄上來。
她終於明白幻境為何總用蕭硯、林清的慘狀刺激她——對方想引她情緒波動,好讓誓約印記的力量失控,進而吞噬她的靈脈。
可他們沒算到,正是這些被珍視的人,成了她破局的錨點。
“得先打亂他們的佈局。”她指尖輕輕叩了叩袖中曇花,花瓣上的古卷氣息突然濃烈起來,像在回應她的思緒。
藤網瞬間覆蓋整座行館:東跨院有三株碗口粗的爆心藤,根須紮在地下三尺;側門有十七個藤兵,每個都裹著半人高的藤蔓甲;最關鍵的是香案下——那裏埋著顆拳頭大的黑珠,正滲出幽藍霧氣,與她幻境裏夢魘藤流的血一個顏色。
“爆藤符。”蘇蘅低喃,指尖在掌心快速結印。
她早就在行館的朱漆樑柱、花架榫卯處埋下了用暴馬丁香和野葛藤特製的符紙,這些符紙平時是普通花枝,遇熱就會炸開藤蔓,專克魔宗的藤類妖物。
現在她需要一個引子——讓對方主動觸發這些符紙。
“靈界古卷的線索,我找到了。”她突然提高聲音,故意讓尾音帶著不穩的顫,像是剛從幻境裏驚醒的慌亂。
話音剛落,偏殿的門“吱呀”一聲被撞開,沙啞男聲的灰衣人衝出來,腰間掛著的藤鞭還滴著黏液。
蘇蘅轉身就跑,發間玉簪燙得幾乎要灼傷頭皮——那是蕭硯用寒玉雕刻的並蒂蓮,平時溫涼,此刻發燙定是在警示危險。
她往西側花徑狂奔,路過那叢被踩折的月見草時,腳尖輕輕點了點草葉——這是給藤網的暗號。
“追!別讓她跑了!”灰衣人在身後喊,蘇蘅能聽見更多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她拐過月洞門,抬手扯下鬢邊的茉莉簪,朝身後一拋——那是用爆藤符偽裝的。
茉莉剛落地,“轟”的一聲炸出漫天青藤,將追在最前的三個藤兵纏了個結實。
“上當了!”月白身影從偏殿飛出,腕間藤鐲突然暴漲成碗口粗的赤藤,“給我撕了她!”蘇蘅早等著這一刻。
她反手按在身後的海棠樹上,藤網瞬間啟用所有爆藤符——東側花架“哢”地斷裂,無數青藤如活物般竄出,纏住爆心藤的根須;南側遊廊的朱漆柱爆開,藤蔓結成網兜,將撲過來的藤兵兜頭罩住;最絕的是香案下的黑珠,被暴馬丁香的藤蔓死死纏住,幽藍霧氣滋滋作響,像被潑了滾油。
“炎燼!”她對著天空吹了聲短促的哨,那是兩人約好的暗號。
紅影自雲端急墜而下,帶起的熱浪將周圍藤蔓烤得蜷曲。
炎燼的長發在風中獵獵作響,額間火焰紋灼灼發亮,他抬手一握,掌心騰起赤焰:“主上,這些破藤也配攔路?”
赤焰所過之處,魔宗的藤蔓瞬間焦黑。蘇蘅趁機召出藤網,將還在掙紮的藤兵捆成粽子。
月白身影的麵具終於裂開,露出底下蒼白的臉——竟是花婆婆!
不,她的眼尾有暗紅的藤紋,與幻境裏青曇的空靈截然不同,此刻正扭曲成猙獰的笑:“算你狠,不過...”她突然咬破舌尖,鮮血噴在藤鐲上,“十年心血,哪能讓你毀個乾淨?”
黑珠突然劇烈震動,藤網被震得寸寸斷裂。
蘇蘅的誓約印記發燙,她分明聽見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破土而出——是禦苑那株枯梅的根!
原來他們說的“枯梅心核”,竟是要借大會靈氣喚醒被封印的上古魔藤!
“走!”炎燼拽住她的手腕,赤焰在腳下凝成火鳳,“這地方要塌了!”
蘇蘅回頭,正看見花婆婆(不,該叫秋棠)化作一團黑霧鑽進地縫,黑珠裂開的縫隙裡,露出一截佈滿倒刺的青黑藤尖。
她握緊袖中曇花,花瓣上的古卷氣息突然變得滾燙,像是在說:“這才剛開始。”
行館外,蕭硯的玄鐵劍刺破晨霧,他勒住青騅馬的動作猛地一滯——方纔他分明感應到,蘇蘅的誓約印記閃過刺目的金光。
“阿蘅。”他踢馬狂奔,玄鐵劍在鞘中發出清鳴,“我來了。”
而地底下,那截青黑藤尖正緩緩舒展,在黑暗中吐出信子般的卷鬚——它聞到了,那縷纏繞在蘇蘅身上的,上古花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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